追求

三日后的清晨，玄色龙辇再次落在斗姆元君道场的云阶前时，守山的仙童都愣了愣——二殿下三日前才刚来过，这才隔了不到三日，竟又亲自踏足这清净道场。

太微今日没带任何侍从，独自提着一只鎏金嵌玉的锦盒，龙袍上还沾着天界清晨未散的霜气，显然是天没亮就从璇玑宫动身，一路御风赶了过来。他前一日在天界藏书阁翻遍了古籍，查到风神自化形起便居无定所，常年在六界各处布风，唯独缺一件能稳固自身风灵的法器，便立刻想起父帝珍藏在宝库深处的风灵珠。

那珠子是上古风神陨落后留下的本命元神所化，握在手中便能引动千里长风，是连天界都找不出第二件的奇珍。太微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闯了宝库取走珠子，连父帝派来追着问缘由的仙官都被他拦在了南天门，只说日后自会请罪。

他沿着云阶往上走，远远就看见临秀坐在桃林边的石桌旁，正低头整理一摞刚画好的风阵图。风把她的广袖吹得扫过桌面，几页宣纸被风掀起来，又被她指尖溢出的一缕小风轻轻按回原位，动作从容又自在。

太微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把手里的锦盒轻轻推到她面前。鎏金盒盖打开的瞬间，满室清润的蓝光漫出来，那颗鸽蛋大小的风灵珠静静躺在绒布上，珠身流转着万千风纹，连周遭的气流都瞬间变得温顺起来。

太微声音放得极缓，生怕语气重了些，就惊到了眼前人。他从前向属下许诺封赏，向各部族许诺权位，从来都是理所当然的强势，唯独对着临秀，连说话都要反复斟酌好几遍措辞。

临秀抬眼扫了一眼盒中的珠子，指尖没动，只是淡淡笑了笑：

他说着，伸手就想去碰临秀的手腕，想把珠子直接塞进她掌心。指尖还差半寸碰到她衣袖的瞬间，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水灵力忽然横插进来，轻轻把他的手挡在了半空中。

洛霖握着一壶刚温好的桃花酒从桃林深处走出来，目光落在桌上的风灵珠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没看太微，径直走到临秀身边，把手里的酒壶放在石桌上，自然地从袖中取出一枚水系玉佩，推到临秀手边：

她说着，抬手就从锦盒里取出那颗光华流转的风灵珠，直接放进了洛霖掌心。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对珍宝的贪恋，仿佛太微捧来的不是什么上古神物，只是一颗随手就能转送的普通石子。

他看着洛霖指尖蓝光一闪就把珠子收进了袖中，看着临秀低头给洛霖倒了一杯桃花酒，两人低声说着话，连他这个送礼的人都被晾在了一边。胸腔里的醋意像被风点着的野火，顺着经脉烧得他指尖都泛了凉。他熬了三个通宵翻遍古籍才寻来的宝贝，他连父帝的责骂都不顾就抢来的心意，临秀竟连半分停顿都没有，转手就送给了别的男人。

临秀这才转过头看他，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是抬手唤来一阵风，卷起石桌上那摞风阵图的边角：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句句占着理，堵得太微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他看着临秀眼底那片清明，看着洛霖站在她身侧护着她的姿态，胸口的醋意翻涌得几乎要破体而出。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临秀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腕间的玉串。

临秀被他攥着手腕，脸上神色依旧没变，只是指尖溢出一缕风灵力，轻轻巧巧就从他掌心挣脱出来。她往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温和：

太微僵在原地。他活了数万年，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可看着临秀眼底那点毫不掩饰的疏离，他心里的怒火竟瞬间散了，只剩下一阵发慌。他刚才太急了，急得忘了她向来是风一样的性子，越攥得紧，只会逃得越快。

他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仙童的通传声，说斗姆元君请他去正殿相见。太微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临秀，把到了嘴边的软话咽了回去，转身往正殿走。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看见临秀正和洛霖低头看着风阵图，洛霖指尖点在图纸的某处，临秀微微点头，两人之间的默契，是他插不进去的缝隙。

他从前以为一见钟情是风花雪月的浪漫，却没料到会是这样蚀骨的酸涩。但他不会就这么放手。洛霖能守在她身边几万年，他就能守在她身边几十万年，几百万年。他倒要看看，这阵不肯为他停留的风，最后能吹去哪里。

正殿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桃林边的临秀抬眼望向他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捻了一片飘落的桃花瓣。太微的醋意来得比她预想中还要浓烈，这盘棋的第一步，已经走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