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走

打发走太微的当天夜里，临秀就召来长风，直奔九重天西北角的璇玑宫。

她熟门熟路地绕开值守的仙侍，从后殿那扇常年漏风的小门走进去，一眼就看见缩在廊下角落里的小润玉。那时候他才几百岁，身形还没长开，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指尖冻得发红，正抱着半块硬邦邦的冷糕，就着廊下漏进来的月光，小口小口地啃。旁边的丹桂花枝被风刮断了，砸在他脚边，他连躲都不敢躲，生怕动静大了引来天后宫里的仙侍，又要平白挨一顿骂。

看见有人走过来，小润玉瞬间绷紧了脊背，下意识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糕往身后藏，眼底全是警惕的怯意——在璇玑宫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哪个仙神会主动踏足这个偏僻的冷殿，更别说像眼前这位上神一样，身上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恶意。

临秀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想起千万年后那个站在凌霄宝殿上，能独当一面护着六界的天帝，此刻却像只被遗弃的小兽，缩在寒夜里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她走过去，蹲下身，从袖袋里掏出提前温好的、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递到他面前。

小润玉的眼睛瞬间亮了。甜香的气息钻进鼻尖，他盯着那块还沾着桂花蜜的热糕，又抬头看了看临秀的脸，怯生生地没敢伸手接。他在璇玑宫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这么热、这么香的东西。

“吃吧，刚从人间阿婆那里带回来的，还热着。”临秀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春风拂过冰面，“我不是天后宫里的人，我是风神临秀，今天来，是想带你走。”

小润玉捏着衣角的指尖猛地一僵。风神临秀的名号，他在璇玑宫的旧典籍里看见过，那是六界里最自由、连天帝和天后都要礼让三分的上神，怎么会突然来璇玑宫，要带自己走？他眼底的怯意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错愕，指尖颤巍巍伸出来，刚碰到那块温热的桂花糕，就听见殿门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呵斥声。

“哪来的下贱东西，敢在璇玑宫私接外人！”是天后荼姚宫里的掌事仙侍，带着两个小仙侍闯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根打人用的仙鞭，往日里没少用这根鞭子欺负润玉，“我看你是活腻了，今天我非得抽你一顿，让你知道璇玑宫的规矩！”

那根鞭子带着凌厉的火灵力，直直朝着小润玉的后背抽过来。小润玉下意识闭上眼，以为这顿打躲不过去了，可预想中的疼痛根本没落到身上——临秀站在他身前，连手都没抬，一缕淡青色的长风就把那根鞭子硬生生绞成了碎末。

“我的人，你也敢动？”临秀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漫出的杀意，让那几个仙侍瞬间腿肚子发软。她指尖轻轻一抬，那几个狗仗人势的仙侍直接被风卷起来，顺着璇玑宫的殿门飞了出去，“回去告诉荼姚，今天这璇玑宫的人，我风神临秀带走了，她要是敢来风神殿要人，就让她自己来南天门底下跪着等我。”

处理完这几个人，临秀转过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小润玉软乎乎的头发。她牵起他冻得冰凉的小手，把暖炉塞进他掌心，那点温烫的温度顺着指尖钻进皮肤，一路暖到了小润玉的心底。

“以后不用待在这个破地方了。”临秀笑着看他，眼底的温柔像盛了满院的春风，“我风神殿里有永远热着的桂花酒，有开不完的风信子花田，没有人敢欺负你，没有人敢给你冷糕吃。以后你想看书，我给你找六界所有的孤本典籍；你想练术法，我教你最顶尖的水系灵诀。往后你在我风神殿里，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谁都管不了你。”

小润玉攥着手里的热桂花糕，看着眼前这个站在光里的女人，眼眶瞬间红了。他在璇玑宫的寒夜里熬了几百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缩在这个没人来的冷殿里，啃一辈子冷硬的残羹剩饭，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位上神踏破漫天寒夜，伸手把他从烂泥里捞出来，告诉他，往后他有地方可去，有人可依。

他用力点头，把手里的桂花糕狠狠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炸开。他攥紧临秀的手，跟着她的脚步往璇玑宫外走，身后那间漏风的冷殿，那些几百年的欺辱和冷遇，被风彻底甩在了身后。

等荼姚接到消息，火急火燎带着天兵赶来璇玑宫的时候，早就没了两个人的影子。风神殿的大门敞开着，临秀站在廊下，手里把玩着一缕风灵力，遥遥看向九重天的方向。她把小润玉护在身后，看着漫山遍野开得正好的风信子，知道从今天起，那个曾经要在寒夜里孤苦几万载的小龙，他的人生，终于要彻底不一样了。

往后没有夜神的隐忍，没有天帝的孤寒，他只是风神殿里，被风神护着长大的小徒弟，永远有热桂花糕吃，永远有长风护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