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晨雾漫过星落城的城墙。
昨夜那股压得神魂发寒的天道威压,随着天光亮起悄然散去,天幕上交错的灰色蛛网纹路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场名为落空的劫兆,只是三人共同生出的一场幻梦。
城里的百姓照常起身,开门、生火、叫卖,笑语喧哗重新填满街巷,没有人感知到昨夜险些缠上沈烬遥神魂的诛心劫数。在他们眼里,沈烬遥是驱散黑雾的救世主,是能护佑这座城池安稳的曦光持有者,是可以毫无保留依靠的人。
可沈烬遥清楚,空劫没有退去,它只是蛰伏了。
它不会用雷霆烈火直接摧毁他,只会藏在往后日复一日的时光里,借世事、借人心、借命运的岔路口,一点点碾碎他心里的执念与期盼。
谢疏泠一早便去城门口值守,排查荒原方向有没有冥渊余党悄悄靠近。苏砚坐在城头的石阶上,手里摩挲着那柄已经无法再催动的旧剑,剑刃上的斑驳划痕,全是从前并肩斩暗留下的印记。
“空劫会借万物起效,最容易破防的,从来不是强敌,而是人心。”苏砚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声音低缓,“冥渊的人好防,可藏在修士之中的异心,最难察觉。”
沈烬遥垂眸看着掌心里温顺浮动的金色曦光。
昨日大战过后,不少四散而来的修士投奔星落城。有真心想要寻一处安稳栖身之地的,也有冲着他体内的曦光本源而来,各怀鬼胎。曦光之力可以疗伤、可以净化冥毒,在这片饱受黑暗侵扰的北疆,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正思忖间,一阵脚步声从阶梯下方传来。
领头的修士名唤陆峥,是北疆一个中小型修士宗门的大师兄,昨夜也参与了守城一战。他脸上挂着恳切温和的笑意,身后跟着三四名同门,手里提着食盒,一步步走上城头。
“沈小友,一早便听说你在此打坐,我们备了些早食,特意送来。”陆峥将食盒递上前,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沈烬遥掌心流转的曦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全城上下,都仰仗你守护,我等心中实在感激。”
沈烬遥没有伸手去接,曦光在袖中悄然敛去大半,神色平静:“不必费心,城中自有供给。”
陆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叹了口气,故作真诚:“沈小友不必戒备,我等只是感念你的恩德。如今冥渊根基未除,单凭星落城这点人手远远不够,我宗门愿意全数留下,听你调遣,一同清缴荒原里的余孽。”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身后几名修士也跟着附和,一声声称颂落在耳边。
站在一旁的苏砚淡淡开口:“陆师兄好意我们心领,只是招募修士之事,还要慢慢商议,不急这一时。”
陆峥见他们始终不肯松口,也没有再多纠缠,客套两句,便带着同门转身离开。走下石阶的时候,沈烬遥敏锐捕捉到,陆峥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捏了一个隐秘的传讯印诀。
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谢疏泠恰好巡查归来,长剑入鞘,眉头微蹙:“方才我在城门处听见传闻,不少外来修士私下议论,说你的曦光本源,若是分割炼化,便能造出无数对抗冥渊的法器。”
沈烬遥心口微微一沉。
原来暗流,早就已经涌动起来了。
空劫要让他万事落空,第一步,便是让他看清,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人群里,藏着觊觎他力量、想要掠夺曦光的豺狼。他救了满城之人,可未必所有人,都希望他好好活着。
“他们不会贸然动手。”沈烬遥缓缓站起身,望向辽阔荒芜的荒原,“现在冥渊的威胁还在,他们还要借着我的力量自保。等到冥渊残党被清扫干净,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候。”
苏砚轻轻叩了叩剑身,眼底带着冷意:“人心的贪欲,有时候比冥渊黑雾还要剧毒。黑雾伤人肉身,人心的贪念,专毁信任。”
风拂过城头,带着清晨荒原独有的凉意。
沈烬遥抬眼望向远方沉沉的荒原,曦光在他眼底轻轻闪烁。
他不怕冥渊的魔物,不怕天道降下的劫罚。可如果有一天,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人,反过来将利刃对准他,他又该如何自处?
落空劫的低语,仿佛又一次在神魂深处隐隐回响。
你所守护的,未必会善待你。
你所付出的,终会化作一场空。1
看得好爽,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