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是仙人

王林看着她，只当她在说玩笑话。

去年那回猫会仙术的玩笑他还记得，这次八成又是新的花样。

“很远。”他语气平淡道:“走着去的话要很久，你会很累。”

朝颜走上前，轻轻牵住他的衣袖：“一会你就知道了。闭眼睛。”

王林犹豫了一瞬。

她的手指隔着衣袖搭在他手腕上，力道很轻，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看朝颜。

她的眼睛很认真，没有玩笑的意思。

他闭上眼睛。

只是一瞬间。

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托着他往上升，身子猛地一轻，又稳稳地落在某处。

耳边有风呼啸而过，但身上感觉不到风的力道。他听到朝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了，睁开吧。”

王林睁开眼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

他在天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云层在下方铺展开，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原野。

而他们脚下踩着的像是一把伞。伞面撑开成一道平缓的弧面，他们二人就在伞面上，离地不知有多高。

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脚步不稳。

朝颜及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先坐下。”

二人坐在伞面上。伞面四周形成一道无形的光罩，隔绝了外面的罡风。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伞面破空滑行时细碎的嗡鸣。

王林坐在伞上，两只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伞面。他看了看朝颜，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会飞，她是仙人，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朝颜看他满脸震惊又极力克制的样子，缓声道：“我会一点点仙术，我们现在能飞，完全是靠着底下这件法器。”

王林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四周。

云从身边流过，快得像一场拉长的梦。

他从来不知道，从天上往下看，家乡是这个样子的。山连山，水连水，村子小得像一粒芝麻，而天地那么大。

“我带你去京城玩。”朝颜在他旁边坐下来，双腿悬在伞沿外晃了晃

“那里灯节一定更热闹。”

王林依旧没说话。

朝颜偏头看他，他的侧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什么表情。她心里有些拿不准了。

“你是生气了吗？”

王林摇头。

“那干嘛不说话。”

沉默了一阵。他声音低沉：“你从来到王家村时，就会仙术？”

朝颜想了想，这个问题不好答。

她是任务者的事不能说，修仙这件事王林早晚都会知道。她斟酌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用来防身的。”

朝颜继续道:“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一个人敢离开父母出门游历。”

王林想了想，也是。一个年轻女子独自带着两个仆从，从无到有地置办家业，处事周到，花钱大方，从不露怯。

这些事本来就不寻常。他只是从没往仙术那方面想过。

流云伞的速度极快，本来要走好几日的路程，几个时辰便能到。

黄昏时分，天色将暗未暗，伞身在京城外一处树林里缓缓落下。

朝颜收起流云伞，将它收入系统空间。

京城城墙巍峨高耸，城门大开，进出的车马人流络绎不绝。

远远望去，城内已经是灯火通明

“走吧。”她率先迈步往里走

“灯会要开始了。”

王林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在人群中游移。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人。各种衣着打扮的男女老少从他身边经过，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

而朝颜走在前面，步伐轻快，罗裙在灯光下泛起一层粉白的光。

她回头看了王林一眼，朝他招了招手，像在示意他跟上。

“别跟丢了。”她笑着说。

王林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京城的灯会比朝颜想象中要盛大。

整条主街从南到北，两旁挂满了各式花灯，一眼望不到头。

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远处戏台上传来的锣鼓声。

朝颜走在前面，目光被一盏巨大的莲花灯吸引住。

那灯有半间屋子那么大，花瓣层层叠叠，每片花瓣上都画着不同的图案，灯火从花心里透出来，把整个花灯映得通体晶莹。

“好漂亮。”她由衷地赞叹。

王林站在她身侧，看向那盏灯。

片刻后，他的目光便从灯上移开，落在朝颜的脸上。

她嘴角翘着，目光流动，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高兴。

“你没看过灯会？”

朝颜摇头：“没有。”

王林愣了一下。她连天都能上，却也有没见过的东西吗。

“那边有猜灯谜的。”王林抬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处围满人的棚子，“去看看？”

朝颜眼睛一亮：“好。”

猜灯谜的棚子下挂着几十盏小灯笼，每盏底下都吊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谜面。

棚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前摆着笔墨和一排小彩头。

猜中了给个小玩意儿，猜错了要交两文钱。

朝颜挤进人群，仰头看了一圈，挑了一盏最顺眼的。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四面都是山，山山都相连。打一字。

她想了想，笑道:

“田。”

棚主点了点头，递过来一只竹编的小蚱蜢。

朝颜接过小蚱蜢，转身朝人群外的王林晃了晃。

王林站在人群外看着她。

她举着小蚱蜢朝他笑的样子，比方才那盏莲花灯还亮。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怎么不来猜？”

王林摇头：“不怎么猜谜。”

“你读书那么多，应该很擅长才对。”

王林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其实他方才看了那几道谜面，个个都能猜出来。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锣鼓声，紧接着是人群爆出的欢呼。

朝颜踮起脚往前看，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头。

“怎么了？”她问旁边一个妇人。

“舞龙队要来了！每年灯会压轴的，好看得很！”

朝颜眼睛一亮，扭头去看王林，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走，我们找个好位置。”

她拉着他往人群外挤，绕到街边一处台阶上。

台阶上方是一家茶楼的门前空地，比街面高出几级，正好能越过人群看到街道全貌。

朝颜站在台阶上，王林站在她身侧。

一条金光闪闪的长龙从街道尽头翻腾而来，龙头高高昂起，龙身由十几个人举着，一截一截地起伏摆动，龙尾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龙身内点了灯，通体透亮，在夜色中活灵活现。

朝颜看得目不转睛，笑意从未减过半分。

王林站在她旁边，没有看龙。他在看她。

这近一年的时间，他见过的朝颜有很多面。

可只有此刻，在这满街灯火、万人喧闹的京城夜里，她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那条翻腾的金龙，眼睛里映着满城的光。

他忽然觉得，她离自己很近。

近到他伸手就可以碰到她的袖口。

他没有伸手。但他把这一刻的朝颜，连同满城灯火，一起收进了记忆里。

卡卡趴在朝颜肩上看着王林: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再这么相处下去都快做成攻略任务了。

它一会看看王林，一会看看主人，担忧的不行。

舞龙的队伍渐渐远去，锣鼓声也弱了下去，人群慢慢散开。

朝颜转头看向王林:“好看吗？”

王林点头：“好看。”

“饿不饿？那边有卖元宵的。”

“好。”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小吃摊的方向走。

路过一处卖灯笼的摊子，朝颜停下来，挑了两盏兔子灯，粉白色的纸糊成，红红的眼睛耳朵竖得高高的。

她提在手里，兔子灯随着步伐一摇一摆，烛火在纸肚里晃。

“送你。”她将兔子灯递到王林面前。

王林看着那盏兔子灯，又看了看朝颜。她提着一盏一模一样的，只是她的那只是粉色的，红眼睛。

“一人一盏。”朝颜晃了晃手里的灯。

王林接过兔子灯。竹编的灯架很轻，提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走吧。”朝颜提着自己的灯往前走，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了。

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少年微微弯起的嘴角。

这一夜，京城千灯如昼，万人空巷。

长得像是可以走完一生。却又短得，像一场梦。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