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

他没有动。

沉默持续了片刻。

朝颜这才想起，这是古代，人家不兴握手。

“抱歉。”朝颜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面上却没有半分尴尬。

“我的家乡有些不一样的礼节，一时改不过来。”

少年看了她一眼，她说话的方式，举手投足间的姿态，还有那双眼睛干净，透亮，好像对什么都好奇。

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我叫王林。”

朝颜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王林，我记住了。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王林沉默间点了一下头，从她身侧走过，向自家院子走去。

篱笆门响了一声，是母亲在喊他吃饭。

朝颜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

“王林。”她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转身回到院中，顺手关上院门。

在朝颜转身之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王林站在自家院里，没有进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院门。

想起方才她伸出手来，笑得坦荡又自然的样子

王林收回目光，推开屋门。

“铁柱，快来吃饭。”母亲在灶前招呼。

“来了。”

他坐到桌边，端起碗筷。

父亲在对面坐下，随口提了一句，

“东头那家新搬来的小姐，方才让家仆来定了茶桌和软榻。出手大方，木料指定要最好的。”

闻言，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哦。”

低头继续吃饭，没有再言语。

清晨，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

院中混着细碎的桂花香，风把桂树的花吹了满地。

朝颜披了件外衫走到廊下，云儿已经在院里忙活了，扫帚扫过青石地面，把桂花拢成一小堆。

听到楼上动静，云儿仰起头:“小姐醒了？早饭温在灶上呢。”

朝颜应了一声，目光越过院墙，望向村外的水田和更远处的山。

田埂上已经有农人弯腰劳作。

“小姐，今天要做什么？”

云儿把桂花装进布袋抬头问。

朝颜想了想，

“看书，别让人上来打扰。”

她转身回屋时，继续叮嘱:“中午随便做点就行。”

“是。”

她关上门，盘膝坐到床上。

剑术、格斗、射箭、枪等等一系列防身术她都会，用父亲的话来说，你可以用不上，但绝对不能不会。

至于修炼这件事，朝颜在维塔拉星时学过理论。

管理局有一套专门针对灵力世界的速成修炼法门。

但理论归理论，真正坐下来运转周天，感觉完全是另一回事。

朝颜闭上眼，按照卡卡之前灌输的法诀，尝试感应天地灵气。

什么也没有。

她又试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有。

朝颜睁开眼，皱眉看着掌心里空荡荡的脉络。

“卡卡，是不是我哪里没弄对？”

【主人的方法没有问题。】

【这里灵气浓度较低，管理局的功法虽然高效，也至少需要三到五日的持续运转，才能建立第一个灵气循环。】

“三到五日。”

【是的。主人目前感应不到，属于正常现象。】

朝颜深吸一口气，重新闭眼。

这次她不再急着找感觉，只是按照法诀慢慢引导气息在经脉中流转。

像是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一寸一寸地摸索水源。

一遍，两遍，十遍。

不知过了多久，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浸透。

但在某个瞬间，她忽然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凉的东西，从丹田深处冒出来。

像冬天呵在窗上的气，淡得几乎不存在，但确实在那里。

她继续闭目引导。

那丝温凉缓慢地沿着经脉游走，绕了一个小周天，最终又回到丹田。

她睁开眼，呼出一口长气。

天已经过了正午。

“小姐？”云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饭菜热了两遍了，小姐下来吃吗？”

“来了。”

朝颜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她摊开手心，试着调动那丝微薄的灵力，指尖隐隐泛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白光。凝气期第一层都算不上，但好歹有了。

下楼吃饭时，蓝羽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篓鲜藕。

“村西头张婶送的，说小姐是新搬来的，给添个菜。”说完他便把藕放进灶房。

“小姐，明日王木匠那边会送做好的木具过来。”

朝颜夹起饭菜慢慢吃着，轻轻应了一声:“好。”

第二日清晨，起身洗漱后她换了件素净的月白色襦裙，将长发简单挽起。

她站在二楼的廊下伸了伸懒腰

想到修炼的事。

不急，系统既然没给她派打卡任务，她乐得清闲，有的是时间来慢慢修，只是日后得去换个灵气充沛的地方才行。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笃笃”的叩门声。

朝颜走下楼时，云儿已经跑过去开了门。

院门外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小。

正是王林与他的父亲。

他今天没拿书，但那双眼睛一如既往般的清澈。

进门时，扫了一眼院中的布置便垂下了目光。

“朝小姐。”

中年汉子搓了搓手，笑呵呵地开口，“前几日您家管仆来定茶桌和软榻，我做好了，今儿给您送来。”

朝颜笑着点头：“王叔好，您叫我朝颜就行，蓝羽跟我说过，您的手艺在村里是头一份的。”

王木匠被夸得咧嘴一笑，回头拍了拍王林的肩膀：“这是我儿子铁柱，带他来搭把手。东西不少，让这小子帮着搬。”

“好，快进来吧。”

“茶桌放院中桂树下就好，软榻放在东廊下，那里正好有块阴凉地。”

王木匠应了一声，招呼王林搬东西。

蓝羽上前帮着一起搬，几个人忙前忙后，不多时便将茶桌和软榻安置妥当。

朝颜站在院中，认真打量了一番

“王叔，您这手艺真是没话说。”朝颜夸赞道。

“比我在城里见过的那些大家具铺子做的都细致。”

王木匠憨厚地笑着：“嗨，都是些粗活。”

“王叔，我后面可能还会添些东西，到时还要麻烦您。”

“好说好说，有需要尽管来找我。”王木匠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木箱的王林

“铁柱，收拾好了没？走了。”

“马上。”

王林蹲在地上，将散落的工具一件件收回木箱。

朝颜站在一边，不由想起卡卡给她的那份资料。

王林，赵国王家村人氏，家中务农，父亲做木匠活计。此子天性聪敏，四岁便能识字，七岁已通读四书，被村中私塾先生视为神童。

今年十四岁，已经自学完了县学的全部课业。

朝颜看着他把最后一柄刨刀放入箱中，合上箱盖，动作利落。

“王林。”她忽然开口。

少年抬起头，目光与她对上。

“你平时都看什么书？”

朝颜往前走了两步，在茶桌旁坐下，随手给他倒了杯茶:

“我看你总捧着书，好奇问问。”

王林站起身，木箱提在手里，迟疑了一下：“什么都看。四书五经，史书，杂记。”

“都喜欢？”

王林想了想，认真道：“史书更喜欢些。”

“为什么？”

“史书里能看到人。”他说完这句，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能看到人在什么处境下会做什么选择。有的对，有的错，但都对得上他们的处境。”

朝颜微微挑了挑眉，一个十四岁的山村少年，说话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分量。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笑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成大事？”

王林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山的潭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能忍的。”他答得很轻。

朝颜没有追问。

父亲已经在院门口喊了，王林朝她点了一下头，提着木箱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处，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朝颜。”

“嗯？”

“茶桌配的椅子还没做好，过两日我再送来。”

朝颜弯起嘴角：“好，不急。”

王林没再回头，跟着父亲出了院门。父子俩的身影沿着村中小路渐行渐远

朝颜靠在茶桌旁，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能忍的。”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