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
“一种极其罕见、也极其昂贵的毒药。”费介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取自几种绝域之地的奇毒调配而成。无色无味,融入酒水饮食难以察觉。入口后片刻即发作,侵蚀心脉,呕血而亡,死状……看起来像是急症猝死。”
“最麻烦的是,它毒性霸道,解药难配,且必须在服毒后极短的时间内服下才有效。你……”他上下打量范闲,眼神古怪,“你倒是赶得巧,运气也好。‘归尘’的毒,我这瓶‘九转护心丹’正好能克,但再晚半盏茶,神仙难救。”
运气?范闲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真的是运气吗?李承泽……你算准了时间?你连我可能闯进来,可能带着费介的药,都……算到了?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现在昏迷,气息平稳,但……”范闲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会不会有后患?会不会……影响神智?”
这才是他此刻最担心的。一个昏迷中能呓语出“庆帝棋局”和“范安之”的李承泽,一旦醒来,会说出什么?知道多少?
费介捋了捋稀疏的胡子,沉吟道:“‘归尘’毒性虽烈,但只要及时解了,药性拔除干净,对身体根基的损伤倒不算太大,调养些时日便可。至于神智……”
他古怪地笑了笑,“这药不伤脑子。该记得的,一点都不会忘;不该知道的……他要是真知道些什么,那也不是药的问题了。”
费介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范闲心中最深的疑虑和恐惧。
该记得的,一点都不会忘……
范闲的指关节捏得发白。李承泽记得什么?记得被他用轮椅砸碎的尊严?记得牛栏街的血债?记得前世种种的倾轧与失败?还是……记得那场他范闲最终掀翻的、以无数人为祭品的“棋局”结局?
“老头子,帮我个忙。”范闲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就知道你小子没好事。”费介翻了个白眼,但眼神里却透着认真。
“我要你亲自去一趟二皇子府。”范闲盯着费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守着他。在他醒来之前,确保他身边‘干净’。在他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他的状态,尤其是……”他顿了顿,眼中寒芒更盛,
“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眼神如何。一丝一毫,都不能漏过!”
费介咂咂嘴:“啧,你这是让老头子去当眼线啊?还是去伺候那位心思比海深的二殿下?老头子一把老骨头……”
“这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范闲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包括我,包括你,甚至……包括这京都里所有不想成为棋子的人!”
费介脸上的惫懒终于彻底消失。他浑浊的老眼深深看了范闲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张年轻却已布满风霜和决绝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最终,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一个不起眼的药箱:“行吧行吧,谁让老头子欠你的。不过……”他背起药箱,走到门口,又回头,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小子,有时候看得太清楚,未必是福。
那位二殿下……这次是真不想活了。能把他从阎王手里硬拽回来的,也就你了。这梁子,结大了。”
费介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范闲独自站在昏暗的屋内,浑身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