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城的清晨带着一股铁锈和煤烟混合的味道。
林默醒来的时候,老槐已经不在床上了。小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门缝里透进几缕微弱的光。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连续十天的赶路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但兽化后的恢复能力让他在休息一晚后基本恢复了体力。
他推开门,看到老槐正坐在前厅里,和铁匠低声交谈着什么。铁匠的机械右臂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一边说话,一边用左手在桌上画着什么。
看到林默出来,两人停止了交谈。
"醒了?"老槐说,"吃点东西,我们得出去一趟。"
林默走到桌边,拿起铁匠递过来的一块干饼,边吃边问:"去哪里?"
"情报市场。"铁匠说,"我的铺子就开在市场里面。银鳞会的人偶尔会在那一带露面,如果你想找到他们,那里是唯一的机会。"
林默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吧。"
老槐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件破旧的斗篷递给林默。"把这个披上,遮住你的手。铁砧城虽然不禁止兽化者入城,但暴露身份还是很危险的。"
林默接过斗篷披上,把兽爪印记遮得严严实实。
三人离开住处,穿过几条狭窄的街道,来到了铁砧城的中心区域。这里比城市边缘更加拥挤,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卖什么的都有——从武器弹药到食物药品,从机械零件到不明来历的古董。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头疼。
铁匠带着他们在人群里穿梭,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这里有一个用帆布和铁皮搭起来的棚子,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上面画着一把锤子和一根铁钉。
"到了。"铁匠说,"这就是我的铺子。"
棚子里摆着一张工作台,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角落里还堆着一些半成品。铁匠走到工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几枚信用点,递给老槐。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进点货。"铁匠说,"记住,不要轻易暴露身份,也不要随便相信任何人。"
老槐点了点头。铁匠离开后,棚子里只剩下林默和老槐两个人。
他们在一张空桌子前坐下,很快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两位想要什么情报?"男人问,"失踪人口、势力分布、资源点位置……什么都可以问,价格公道。"
"我们想找银鳞会的人。"老槐直接说。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银鳞会?"他压低了声音,"两位确定要找他们?"
"确定。"
"那你们找错地方了。"男人说,"银鳞会的人不会在情报市场露面。他们……有自己的渠道。"
"什么渠道?"林默问。
男人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才凑过来说:"你们听说过'夜莺'吗?"
老槐摇了摇头。林默也没有听说过。
"夜莺是铁砧城里的一个情报贩子,经常在这一带活动。"男人说,"据说她和银鳞会有关系,经常帮他们传递消息。如果你们想找到银鳞会,也许可以从她那里入手。"
"她在哪里?"
"今天应该在。"男人朝棚子深处努了努嘴,"最里面那张桌子,穿红裙子的女人就是。"
林默和老槐对视一眼,起身朝棚子深处走去。
最里面的桌子旁确实坐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正在和一个客人低声交谈。林默等那个客人离开后,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我们想找银鳞会。"林默直接说。
女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老槐。
"银鳞会?"她笑了笑,"我不认识什么银鳞会。"
"情报市场的人说你能帮我们。"
"情报市场的人什么都说。"女人说,"只要你给钱。"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林默伸手按住了桌子。
"等等。"他说,"我叫林默。"
女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林默,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警惕,还有一丝林默读不懂的东西。
"你胆子不小。"她说,"黑塔的悬赏已经贴满了整个铁砧城,你就这么走进来报上名字?"
"我需要见银鳞会的人。"
"为什么?"
"因为……"林默犹豫了一下,"我想知道Z-07的身世。"
女人的眼神冷了下来。
"Z-07。"她重复了一遍,"你从哪听来的?"
"一个老研究员告诉我的。"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跟我来。"
她带着林默走出棚子,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老槐想跟上去,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一个人。"她说,"人多反而麻烦。"
老槐看向林默,林默点了点头。老槐犹豫了一下,最终停在巷口,没有跟上来。
女人带着林默在巷子里走了大约一分钟,来到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她敲了三下,门开了,里面是一个昏暗的房间。
"进去吧。"女人说,"银鳞会的人在里面等你。"
林默刚走进房间,门就在身后关上了。他听到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林默心里一沉。
他猛地转身去拉门,门已经被锁死了。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挂在天花板上。
他被骗了。
就在这时,房间另一侧的暗门打开了,三个男人走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枪。
"别动。"领头的男人说,"黑塔的悬赏,活捉紫狐兽化者,一百万信用点。你运气不好,小子。"
林默的手背开始发烫,兽化的冲动涌了上来,但他强行压住了。三个人,都有枪,房间又这么小,他如果现在兽化,大概率会被打成筛子。
"夜莺和你们是一伙的?"
"她只是个中间人。"男人说,"她负责把你引过来,我们负责抓你。很简单。"
林默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在这里兽化,必须想办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是夜莺的尖叫声,然后是打斗的声音。
房间里三个男人对视一眼,领头的骂了一句:"怎么回事?"
他走到门边,刚要打开门查看,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银色面具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消音手枪。
潮声。
她没有看林默,直接抬手开了两枪。
两个男人应声倒地,第三个男人举枪要射击,潮声侧身躲过子弹,冲上去一记手刀砍在他脖子上,男人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潮声收起枪,走到林默面前,看着他。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蠢。"她说。
林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莺不是银鳞会的人。"潮声说,"她是个情报贩子,谁给钱她就帮谁。你以为报上名字她就会带你见我?"
"那你怎么……"
"我一直在看着你。"潮声说,"从你进情报市场开始。银鳞会不会让一个被悬赏一百万的目标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我们不做这种蠢事。"
林默沉默了几秒。"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潮声说,"如果你直接兽化杀出去,我会认为你太危险,不能留。如果你乖乖被抓住,我会认为你太软弱,不值得收。"
"那你现在看到了。"
"我看到了一个既没有乱杀人、也没有束手就擒的人。"潮声说,"还算合格。"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跟上。"
林默跟着她走出房间。小巷里躺着几个人,都是赏金猎人,已经被制服了。夜莺靠在墙边,嘴角流着血,看到潮声,苦笑了一下。
"你坏了我的生意。"夜莺说。
"你坏了我的规矩。"潮声冷冷地说,"铁砧城里,不准有人动银鳞会盯上的人。"
"他可不是银鳞会的人。"
"现在是了。"
潮声带着林默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废弃的仓库。仓库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都是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具的人。
"他是林默。"潮声对众人说,"从今天起,他归我管。谁要动他,先问过我。"
众人点了点头。
潮声转向林默。"你可以留在银鳞会,但我有几个条件。第一,你不能在城里暴露兽化身份。第二,你必须接受训练——你现在的水平,遇到真正的对手活不过三分钟。第三……"她顿了顿,"你必须告诉我,老槐还知道什么。"
林默想了想,点了点头。"我答应。"
"很好。"潮声说,"你先在这里休息,明天开始训练。至于Z-07的身世……"她看着林默,"等你证明自己值得知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林默还想问什么,但潮声已经转身离开了。
仓库里只剩下他和几个银鳞会的成员。林默找了个角落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他活下来了,也加入了银鳞会。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夜莺的背叛、潮声的试探、黑塔的悬赏……这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仓库外,铁砧城的夜色深沉。远处传来隐约的枪声和叫喊声,这座混乱的城市永远不会真正安静下来。
林默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兽爪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烫。
他需要变得更强。
强到没有人能再出卖他,强到没有人能再决定他的命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