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像有人把整片天都撕开了口子。
林默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来的。
他躺在废弃诊所冰冷的水泥地上,耳边是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噼啪声,鼻尖飘着一股发霉的消毒水味。四周没有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把房间里那些翻倒的药柜、散落的病历本照得忽明忽暗。
他撑起身子,脑袋像被人用钝器砸过一样疼。
“这是哪儿……”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下一秒,林默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指间,不知何时长出了尖锐的兽爪。
那不是幻觉。黑色的爪尖泛着冷光,指背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紫色绒毛,手背处,一道暗红色的兽爪印记正隐隐发烫,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皮肤下缓慢搏动。
林默猛地后退,后背撞上药柜,发出一声巨响。
“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记得自己昨天还在灰石镇外的旧公路上找物资,记得天黑前下起了雨,记得他躲进这间诊所避雨,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林默猛地抬头。
那声音不像狗,也不像狼,更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扭曲过之后的惨叫。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从镇子的不同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他踉跄着爬起来,抓起门口一根生锈的铁管,跌跌撞撞地冲出诊所。
雨幕中,灰石镇已经变了模样。
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全都熄灭,只有几辆翻倒的汽车横在路中间,车窗碎裂,车门大开,像是车里的人仓皇逃命时留下的。远处,一只体型比普通野狗大出一倍的兽化犬正趴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啃食着什么。
林默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后退。
可那只兽化犬还是听见了动静。
它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球在黑暗中泛着绿光,嘴角还挂着暗红色的血迹。下一秒,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四肢蹬地,朝林默猛扑过来。
林默转身就跑。
雨水打在脸上,他什么也顾不上,只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可那只兽化犬的速度太快了,几步就追到了他身后,腥臭的气息已经喷到了他的后颈。
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地转身挥出铁管。
铁管砸在兽化犬的肩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只让它踉跄了一下。兽化犬怒吼着再次扑来,锋利的獠牙直逼他的喉咙。
林默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挡在身前。
那一刻,手背上的兽爪印记骤然爆发出灼热的痛感。
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的手指瞬间伸长,兽爪暴涨,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力量狠狠划向兽化犬的脖颈。
鲜血喷溅。
兽化犬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林默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混着脸上溅到的血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兽爪正在慢慢缩回,紫色的绒毛也逐渐褪去,只有那道兽爪印记依旧滚烫,像是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杀了它。
用这双不属于人类的手。
远处又传来几声嘶吼,比刚才更近了。
林默咬紧牙关,把铁管攥得更紧,转身朝镇外的公路跑去。
雨还在下,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只知道一件事——
他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生活了。
跑出一段路后,林默在一座坍塌的桥洞下停了下来。他靠在潮湿的水泥墙上,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他抬起手,借着闪电的光,再次看向手背上的印记。
那是一只清晰的兽爪形状,五道爪痕从中心向外延伸,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光。
“我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雨声,和远处荒野中那些不知名的兽化生物此起彼伏的嘶吼。
林默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一夜,灰石镇的雨没有停。
而一个名叫林默的普通人,也在这场雨里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