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

演播厅后门的阴影里，陆砚辞扣在她腰上的手掌收得更紧一点，没有粗暴的力道，可那圈温度像烙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开。

苏雾菇后背抵着冰凉斑驳的墙面，被他圈在方寸之间，怀里还抱着方才直播时用来搭配节目效果的小兔子玩偶，指尖攥得玩偶的蕾丝边发皱。

她抬不起头，长长的眼睫湿哒哒垂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昂贵的冷香，和演播厅里淡淡的化妆品香混在一起，闷得她呼吸发紧。社恐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往上涌，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依旧发不出半点声响，只有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刚刚在镜头里，乖得很。”陆砚辞微微低头，视线和她低垂的视线平齐，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弹幕全都在心疼你安安静静，所有人都觉得你单纯温顺，连一句重话都不会说。”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轻轻蹭过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墙缝里缩的模样，眼底那点偏执的兴味漫上来。

“可我记得，你在匿名论坛敲下那些话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苏雾菇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那些尖锐锋利的文字又浮现在脑子里，她一针见血撕开特权阶层虚伪的外衣，替被欺压的人辩驳，毫不留情地讥讽陆砚辞这类生来就手握资源的天龙人。那个时候躲在屏幕之后，她无所畏惧，仿佛长满尖刺。

可现在刺被人连根找到，直面本人，她所有的底气全部溃散，只剩下阴湿怯懦的外壳。

陆砚辞看着她失语躲闪的模样，轻笑一声，笑意却没有温度：“别躲。今天榜单，看到了？”

她缓慢、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个ID为砚的账号稳稳霸占她的榜首，礼物克制却碾压全场，直播间无数粉丝在弹幕里羡慕她拥有这样温柔专一的神豪大哥，可只有苏雾菇清楚，这份独宠本质是昭告所有人的占有标记。

“我可以捧你，也可以毁掉你。”他的指尖顺着她下颌的线条慢慢滑到脖颈，力道轻得像抚摸易碎的菌盖，却带着沉甸甸的警告，“你的直播间、你的流量、你好不容易站稳的位置，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不过我舍不得毁。”他话锋一转，气息贴住她耳廓，“我喜欢看你这样，一边在万众瞩目之下做人人怜惜的小蘑菇，一边藏着一身反骨，躲在暗处继续替弱者发声。只要你乖乖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我愿意纵容你的那一份心软和锋利。”

苏雾菇眼眶又热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玩偶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心里翻涌着矛盾的情绪，她憎恨特权、厌恶被人掌控，可线下失语的懦弱困住她，她没有办法反抗眼前这个男人。

陆砚辞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她依旧只是无声落泪，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伸手牵住她冰凉的手腕。

“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剧烈挣扎，只是脚步虚浮地跟着他，被动地坐上那辆黑色轿车。

车厢里依旧安静，隔音把外界的喧闹隔绝在外。

车子驶出传媒园区，穿过霓虹交错的街道，朝着半山别墅开去。苏雾菇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怀里紧紧抱着兔子玩偶，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她偷偷摸出手机，屏幕点亮，那个匿名论坛的消息提示还在不断跳动。

很多人在等着她更新，等着她继续戳破权贵的假面，那些同她一样看不惯强权碾压的人，把她当成一柄敢出鞘的刀。

陆砚辞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没有立刻制止，只是淡淡开口：“可以看，可以继续写。”

苏雾菇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我说过，我纵容你的尖锐。”陆砚辞看向她，眸色沉沉，“但是不许再写和我有关的内容，不许再揭我的底。你可以屠龙，唯独不能刺向我。”

他抬手，指尖点了点她的手机屏幕：“一旦越界，我就会把你的小号公之于众。到时候，直播间那些怜爱你的粉丝，你的队友，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捧在手心里、连说话都不敢的哑巴美人，背地里是嘴尖如刀的匿名大佬。”

“你说，他们还会继续心疼你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冻得苏雾菇指尖发冷。

她最害怕的就是双面身份暴露，镜头前的温顺、线上的锋利，任何一面被撕碎，她都会彻底崩塌。

她攥紧手机，慢慢垂下脑袋，轻轻点了下头。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区的大门，厚重的铁艺闸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山下城市的万家灯火。

回到别墅，陆砚辞松开她的手腕，却拿走了她的车钥匙，把她的手机检查一遍之后，才重新递回来。

“今晚好好休息，后天还有团播。”他站在玄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记住我们的约定，镜头前好好扮演你的万人迷小蘑菇，私下里，你属于我。”

苏雾菇抱着玩偶，慢吞吞走到客房，关上房门，却清楚地知道这扇门根本不算屏障。整栋房子遍布监控，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的视线里。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把脸埋进兔子玩偶柔软的绒毛里，无声地掉眼泪。

她想反抗，想逃，想继续毫无顾忌地抨击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龙人。

可线下的社恐失语、被攥住把柄的恐惧，把她牢牢困住。

网线是她唯一的战场，可现在，这片战场，也被陆砚辞划下了不容逾越的红线。

她这株阴湿漂亮的小蘑菇，一边被万千粉丝捧在镜头之上，一边，已经被天龙人关进了精致的牢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