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润玉教她的第一课,不是剑,也不是术法,而是听水。
璇玑宫后有一方寒池,池水来自天河支流,冷得刺骨。润玉站在池边,白衣被风吹起,声音平静。
“水有万形,可柔可刚。你若想借水修行,先要学会听见它。”
江厌离挽起袖口,蹲在池边。
她伸手入水,冷意瞬间钻入骨缝。她忍不住缩了一下手,却没有退开。
润玉看着她,没有催促。
江厌离闭上眼。
她听见水声。
起初只是细微的流动,像春夜落在莲叶上的雨。渐渐地,那水声变了,像莲花坞外湖面的浪,像云深不知处山涧的泉,像阿羡和阿澄在池边打水仗时溅起的水花。
她忽然笑了。
润玉问:“听见什么?”
江厌离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水汽。
“听见家了。”
润玉神色微动。
江厌离将手重新放入水中,轻声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没什么用。阿羡天资好,阿澄也勤勉,我既不会像他们那样御剑斩妖,也不能替江氏争什么名声。可后来我想,家也不只有剑和名声。家是一碗热汤,是一盏等他们回来的灯,是他们受伤时,还能有人叫一声‘回来吃饭’。”
润玉沉默。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想起了洞庭湖底那些不敢见光的族人,想起了自己幼年被剜角拔鳞的痛,想起了璇玑宫千万年如一日的冷。
他也曾渴望过一盏灯。
可从未有人为他亮过。
江厌离没有察觉他的失神,只认真地看着池水。
“润玉,我想学水系法术。不是为杀人,是为护人。”
润玉指尖轻点,一缕水线自池中升起,绕上江厌离的手腕。
“水可化冰,冰可为刃。”他说,“但你需先记住,真正的力量从不来自恨。”
江厌离点头。
“我记得。”
她记得阿羡修鬼道后世人如何惧他、骂他。她记得阿澄如何在责任与嫉妒里挣扎。她记得莲花坞覆灭那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她不想恨。
她只想护住还能护住的人。
润玉抬手,水线在她掌心凝成一朵小小的莲花。
那莲花并不耀眼,甚至不如天界仙花华美。可它静静开在江厌离掌心,像从云梦最深处生出来的一样。
润玉看着那朵莲,眼底终于浮起极淡的笑意。
“江姑娘。”
江厌离抬头。
“你很适合修行。”
江厌离愣住,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资质并不好。”
“修行不只看资质。”润玉道,“也看心。”
江厌离低头看着掌心的水莲,轻声道:“若我的心能再强一些,或许下次他们遇到危险时,我便不必只会跑过去挡剑。”
润玉眸色微沉。
挡剑。
他不知她看见了什么,却从这两个字里听见了浓重的血气。
“你看见了什么?”他问。
江厌离没有立刻回答。
寒池水面映出她的脸,也映出远处星河。过了许久,她才说:“我看见阿羡站在很多人对面。阿澄想拉他,却拉不住。我看见……我死了。”
润玉指尖一紧。
江厌离却仍很平静。
“我看见自己死在不夜天。可我更怕的是,我死后,他们两个人就真的散了。”
润玉望着她。
他忽然明白,她身上那缕未完成的因果,并非只关乎生死。
她要回去。
不是为了逃避死亡,而是为了在死亡发生之前,把那些快要断裂的线,一根一根系回去。1
超好看,感觉很容易代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