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是她记忆里，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光芒万丈、永远满心温柔待她的少年。

五年的委屈、五年的痛苦、五年的绝望、五年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轰然爆发。

积攒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他，嘴唇剧烈颤抖，喉咙干涩红肿，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能断断续续、破碎哽咽：“翎……翎訡……”

“你来了……”

“你终于来找我了……”

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裹挟着五年无尽的委屈与绝望，轻轻落在空气里。

卑微、破碎、颤抖、哽咽，让人心碎。

她以为，他是她的救赎。

她以为，熬过所有黑暗，迎来的就是天光破晓，就是岁岁安稳，就是他一如既往的偏爱与守护。

她以为，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无论她满身伤痕、满身泥泞，他都会像年少时一样，接住她，偏爱她，守护她，不离不弃。

毕竟，他找了她整整五年。

毕竟，他为了她，放弃前程，岁岁奔波，执念深沉。

毕竟，年少时，他许诺她一生一世，唯她一人。

她天真又卑微地以为，跨越山海的寻觅，五年不改的执念，足以抵过世间所有不堪，足以包容她所有的伤痕与泥泞。

可她永远不会知道，男人的执念，可以熬过山海相隔的未知，却熬不住真相赤裸的不堪。

杨翎訡看着她泪流满面、破碎狼狈的模样，心口的心疼与悔恨浓烈到极致。

他下意识想要上前，想要抱住她，想要安抚她五年受过的所有苦难，想要告诉她，别怕，我来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可就在他脚步微动的瞬间，随行的民警轻声开口，平静地诉说着这五年，她所遭遇的所有真相。

“杨先生，受害者李钰安，被拐卖至此整整五年，长期被非法拘禁、家暴虐待、人身侵害，五年间受尽凌辱，身心遭受不可逆的重创，长期遭受非人对待……”

一字一句，清晰冷静，客观直白，赤裸裸地揭开了她五年所有肮脏、不堪、破碎的遭遇。

所有被囚禁的屈辱，所有被践踏的尊严，所有被凌辱的过往，所有肮脏不堪的经历，尽数赤裸裸摊开在杨翎訡的眼前，摊开在阳光之下。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空气骤然死寂。

周遭所有的温柔、心疼、悔恨、牵挂，瞬间烟消云散，尽数崩塌。

杨翎訡僵在原地，浑身的温柔尽数褪去，眼底所有的心疼尽数冷却、冰封、消散。

刚刚翻涌的酸涩与愧疚，被一股极致冰冷、极致膈应、极致难堪的情绪，瞬间彻底取代。

他脸上所有的动容尽数褪去，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覆上冰冷、疏离、僵硬、厌恶。

那股跨越五年山河的深情执念，那股岁岁年年的牵挂不舍，在得知所有肮脏不堪的真相之后，轰然碎裂，荡然无存。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破碎狼狈、满身伤痕的李钰安，眼底再也没有半分温柔。

只剩下冰冷的疏离，难言的膈应，以及一丝隐晦、难以掩饰的嫌弃。

他曾经执念五年、视若珍宝、心心念念想要守护一生的小姑娘。

脏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脏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干净纯粹、温柔明媚、满心都是他、洁白无瑕的李钰安了。

她的身体，她的过往，她的经历，沾满了世间最肮脏、最不堪、最龌龊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