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树荫

午休的日光灼热，操场旁香樟树撑开浓密的树冠，投下一大片清凉的树荫。大部分同学要么回宿舍休息，要么留在教室闲聊，操场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缓步走动。

周扬原本打算独自去食堂简单买份午饭，却在穿过林荫小道时，远远看见了李浩宇。

少年斜靠着树干，手里捏着一瓶水，碎发被阳光晒得泛出浅淡光泽。他微微垂着头，像是在发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瓶身，安静的模样褪去了平日鲜活跳脱的气质，多了几分慵懒。

听见脚步声靠近，李浩宇抬眼望过来，在看清来人是周扬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直起身朝着他挥手

周扬脚步一顿，本想侧身绕开，心底那股克制不住的情绪，却拉住了他。他慢慢走上前，站在树荫之下，日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肩头，明暗交错。

周扬开口，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平稳，只是目光不自觉落在李浩宇的脸上。

李浩宇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水瓶，唇角弯起软软的弧度

他往前小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周扬应了一声。

李浩宇的语气带着浅浅的期待，像等待许可的小动物。

周扬没有拒绝。

周扬没有拒绝。两人并肩沿着树荫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缓。周遭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操场的喧闹，却仿佛和他们隔了很远。

李浩宇侧过头，偷偷打量身旁的人。周扬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淡淡的，可李浩宇总觉得，这个人看着清冷，内里藏着很多心事。

周扬压下翻涌的心绪，淡淡开口，打算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带过去。

李浩宇却没有移开目光，轻轻摇头

少年的话语真诚滚烫，毫无防备地向他敞开怀抱。

这正是周扬最初计划想要的结果——让李浩宇愿意共情他、心疼他，心甘情愿成为他的依靠。

可此刻听见这番话，巨大的愧疚瞬间席卷全身。

他根本不配得到这样毫无保留的体谅。从最开始，所有的靠近，全部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周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望着李浩宇纯粹的眉眼，喉间发紧，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李浩宇说得干脆，眼底满是认真

简单一句话，重重砸在周扬心上。

他精心布下的局，本想捕获一束光。如今光主动向他奔赴而来，可他手里，却攥着一个随时会破碎的谎言。

周扬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怕自己眼底的挣扎暴露无遗。他错开视线，低声道

李浩宇看出他不愿继续谈论，很懂事地不再追问，只是乖乖应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安静，不再多说什么。

走到分叉路口，李浩宇停下脚步，笑着和他道别

周扬微微颔首。

李浩宇转身离开，走出几步，还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笑容明媚，在正午的树荫里格外耀眼。

周扬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很久都没有动。

风穿过枝叶，落在他身上，却吹不散心底沉重的矛盾。

他想要靠近，又害怕继续欺骗；想要收手，又舍不得放开这唯一向他奔赴而来的温柔。

棋局还在继续，可执棋者，早已深陷其中，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