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缓缓西斜,春日白昼温柔漫长。
暖融融的落日金辉铺满整座林府,顺着蜿蜒的长廊倾泻而下,落在青石板上,将满院海棠的枝影拉得修长细碎,光影斑驳。
暮色将至,庭院逐渐变得安静。
林绣苼收回远眺的目光,循着长廊缓步往自院落走去。步履轻缓,身姿温婉,依旧是原身多年来安静自持的模样,低调从容,不疾不徐。
刚行至廊口,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骤然映入眼帘。
是林锦岐。
他身着一袭藏青色家常锦袍,衣料温润雅致,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正,自带世家嫡长子的沉稳气度。白日在外处理族中事务、打理产业往来,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公事沉淀的沉肃凌厉,周身气场清冷端正。
可当视线落在自家妹妹身上时,那一身疏离沉肃瞬间消融殆尽,眉眼骤然柔和下来,褪去所有锋芒,只剩满心的温柔与疼惜。

怎么独自这里走动?
林锦岐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才轻声叮嘱。

近来府里不太平,前厅后院都在议论袁家婚事,人心浮动,是非繁多。日后若是有下人、长辈无故寻你问话,不必多言,安稳推脱便是。
他是林家嫡长,年长数岁,常年在外支撑门庭,见惯世俗权衡、人心算计。他深知后院闺阁看似安稳,实则处处是桎梏算计。
府中几位妹妹,二房妹妹骄纵、幼妹年幼,唯有绣苼、绣茹性情温顺,最容易被人拿捏、当作权衡利弊的棋子。
他拼尽全力,也要护着她们安稳无忧。
林绣苼仰头望着眼前护短温柔的兄长,心底微动,乖乖点头应声。
我晓得的,大哥,我不会多言惹事。

看着她乖巧听话的模样,林锦岐眼底的担忧散去大半,又细细叮嘱她傍晚风凉,莫要久立院中,而后才放心转身离去。
目送兄长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林绣苼才缓缓收回目光。
最好的方式便是藏拙守静,以原身温顺低调的模样蛰伏旁观,静待时机。
天色彻底黑了。院子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沿着回廊一路延伸,灯笼影子明明暗暗,被晚风吹的晃动。
入夜许久,各院都已经歇息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轻轻推开临水轩的院门。林绣茹放轻脚步,裙摆不小心扫到台阶前的海棠花瓣,窸窣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她面上压着不安,放心不下心事,就连夜悄悄过来找林秀笙。
她刻意避开巡院的下人,悄悄走进屋内,压着极低的嗓音,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惶恐与焦灼。

四小姐?这么晚——

你先出去,我和你家小姐有话说。
丫鬟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绣茹出声打断。她攥紧了袖口,目光直直看向林秀笙。

“绣苼,我方才悄悄路过正院,听见母亲和几位长辈闲谈议事。”
她指尖微颤,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们说,袁家势大,林家万万不敢得罪。本来是想结两姓之好。若是二房姐姐执意抗婚、不肯顺从,坏了两家婚约,丢了林家颜面,便要从府中其余姑娘里,择一人顶替这门婚事,稳住袁家。”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她整夜难安。
她性子柔软怯懦,最怕这般家族权衡的身不由己,下意识便觉得,最后被推出去的,一定会是无依无靠的自己。
林绣苼看着她眼底的惶恐,心头带着几分释然。
她抬手执起白瓷茶盏,为她斟了一杯温热的清茶,递到她手中,语气轻柔,稳稳安抚着她慌乱的心绪:
“姐姐,先别慌。”

“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

林秀笙温柔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到床边坐下。
实在害怕,今晚上就和我一起睡吧。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