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魔渊,万年恒暗。
黑雾如厚重的墨绸,层层叠叠笼罩整片魔界大地,凛冽煞气穿梭山谷,刮起阵阵低沉呼啸。
这里是三界众生避之不及的恶土,是万魔生息繁衍的绝境,更是独属于傅寂的王座疆域。
魔渊最深处,渊主圣殿悬空而立,通体由千年玄冰魔石筑成,冰冷肃穆,死寂无边。
万古以来,这座殿内从未有过半分烟火气。
端坐九重魔座之上的男人,是魔界真正的主宰——傅寂。
玄色长袍绣着暗金流转的魔纹,墨发随意垂落肩头,眉眼锋利冷峭,轮廓是极致迫人的俊美,却覆着万年不化的冰霜。
他执掌魔界万载,杀伐果断,冷血无情。
翻手可覆魔疆,覆手可灭千宗。
三界传闻,渊主傅寂无心无情,嗜杀寡欲,眼中唯有魔界权柄,无软肋、无偏爱、无半分俗世私情。
亿万魔众俯首敬畏,亦满心畏惧。
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眸,没人敢惊扰他的清净,更没人敢想象,这位凉薄万古的渊主,会为谁动心。
此刻,傅寂指尖轻搭王座扶柄,漆黑眸子淡漠俯瞰殿下虚空,周身魔威沉沉收敛,却依旧压得殿外无数魔将屏息战栗,不敢妄动分毫。
今日是魔界世家例会之日,各族少主入殿议事,百年一遇。
于傅寂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众生庸碌,纷争名利,从来入不了他的眼。
直到殿外传来一道清浅沉稳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清冷规整,不似其他魔修的惶恐急促,带着独有的矜贵傲骨,踏破满殿死寂。
殿门缓缓敞开。
一道素白身影,逆着暗沉黑雾,缓步踏入圣殿。
江叙白身着一袭月白暗纹锦袍,衣料干净素雅,不染半分魔界污浊煞气。身姿挺拔清隽,肩背笔直,墨发束起,眉目清泠冷冽,五官精致利落,气质绝尘疏离。
他是魔界顶尖世家江氏的嫡长子,魔界新生代公认第一天才。
年少封神,修为卓绝,容貌冠绝魔疆,生来便站在万众之巅。
也生来一身清冷傲骨,淡漠疏离,从不攀附权贵,从不示弱低头。
殿内所有世家少主、魔族长老,下意识侧目,眼底带着忌惮与恭维。
唯独江叙白视若无睹。
他步履从容,立于殿中下方,不卑不亢,脊背挺直,哪怕身处肃杀威严的渊主圣殿,面对三界最强的魔尊,依旧淡然自持。
没有畏惧,没有谄媚,只有世家少主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清冷。
傅寂的目光,于这一刻,精准落在了他的身上。
原本万年冰封、死寂无波的黑眸,骤然狠狠一滞。
漫天凛冽肃杀的魔威,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悄然柔和半分。
见惯了魔界众生的狰狞贪妄、阴诡谄媚、嗜血狂戾,傅寂早已对世间万物麻木漠然。
可眼前的少年,太干净了。
像是万古沉暗的九幽深渊里,骤然撞进来的一轮皎洁孤月。
清冷、明亮、傲骨铮铮,不染尘埃,硬生生刺破了他万年孤寂荒芜的魔心。
心脏位置,万年稳固无波的魔元,第一次轻轻震颤、乱了序章。
万载无情无念的渊主,在这短短一眼里,莫名其妙,溃不成军。
傅寂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眼底掠过一丝极深、极沉、隐秘至极的贪恋。
原来魔心失序,一念沉沦,从来只需一眼。
殿中寂静无声,无人知晓高位之上那位绝世魔尊的心境剧变。
江叙白全然未曾察觉那道过于灼热、过于深沉的注视。
他抬眸,清冷目光坦然对上高位的男人,声线干净平稳,冷淡自持,无半分怯懦:
“渊主。”
“此次北境修炼秘境资源划分不均,江氏所辖弟子修炼地界被恶意削减,有失公允,特此陈情,请渊主重裁。”
语气规整冷静,条理清晰,不吵不闹,不卑不亢。
完美的世家少主风范,清冷又高傲。
傅寂定定望着他微抿的薄唇、紧绷的下颌、清冷倔强的眉眼,喉间微沉,嗓音带着惯有的冷冽,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低哑:
“继续说。”
他耐心空前,破天荒愿意听一介世家少年娓娓道来。
江叙白遂条理分明,将地界纷争、资源偏颇一一叙说。
少年声音清泠悦耳,字句利落干脆,态度端正疏离,全程矜贵自持,高冷到底。
可不知为何,越是被那道沉沉目光注视,江叙白心底就越是莫名发紧、微微不自在。
那目光太专注、太幽深,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透。
素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江叙白,耳尖悄然漫上一层极浅的绯红。
极淡,极隐蔽。
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强压下心底细碎的别扭慌乱,依旧维持着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故作从容地说完所有陈情。
话音落,殿内再度寂静。
所有人心头忐忑,等待渊主定夺。
唯独傅寂,心思早已不在所谓的资源纷争之上。
他的眼底,自始至终,只映着那道清白孤挺的身影。
万人敬畏、万魔恐惧的魔界渊主。
今日,在初见江叙白的这一刻。
心底悄悄藏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他这万年铁石铸成的魔心,彻底栽了。
若是让全魔界知晓,杀伐无情、冷血寡欲的渊主傅寂,居然会对一介世家少年一眼动心。
怕是整个九幽魔渊,都要彻底炸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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