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希子靠在枕边,声音压得轻轻的,带着抑制不住的沙哑,眼底蒙着一层水光。白天视频里千夏冷淡的模样、还有老爷子那一句漠然的“不必”,反反复复在她脑子里打转

优作,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没用啊

当初爸执意要把千夏送去国外,还说不让我们跟着陪读,说要磨出她独立的性子。那时候千夏才四岁啊,那么小一个孩子,就一个人留在陌生的地方。我一想到她孤零零在国外生活,心里就揪得慌。我那时候拼命拦,可我拦不住
优作沉默着挪过去,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却掩不住眉宇间沉沉的疲惫和愧疚。他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缓慢

那时候我也争过。可爸的决定,在那个时候很难扭转。我放心不下千夏,虽然安排了一位可靠的礼仪老师留在她身边,还找了一位外教老师,从她四岁落地国外那天起,就陪着她,照顾起居,看着她上学,教她外语,至少不让她无依无靠

但是……外人终究代替不了父母

老师能照顾她衣食住行,教她规矩,教她学识,护着她不受委屈,却代替不了我们。孩子心里清楚,那是家里安排过来的人,不是爸爸妈妈

所以她才越来越疏远我们是吗?小时候寒暑假回来,她还会怯生生拉一拉我的衣角。现在呢,隔着屏幕,客气得像陌生人。她宁愿去打工,也不愿意回来

她不是不需要依靠,是早就不指望我们了

一次次分开,长久的缺席,慢慢就把亲情的缝隙撑大了。她习惯什么事都自己扛,久而久之,就不再向我们敞开了

新一和她是双胞胎,本该是最亲近的人,可两个人见了面,也只说一句你好

一想到这两个孩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最后生疏成这样,我心里就难受

新一有我们陪在身边,哪怕爸再对他严苛,他一直清楚自己是被这个家接纳的。千夏不一样

从四岁被送走那一刻开始,她接收到的信号好像就是:这个家,不需要她。爸的态度,更是加重了这一点

我们明明是她的父母,却没能护住她

我们只能远远看着她一点点变得冷漠、坚硬,看着她把自己裹起来,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我们不想,是当年的局面,我们有太多身不由己
而隔壁房间,新一还没有入睡,他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闪过屏幕里千夏那张和自己相似、却毫无温度的脸
他慢慢攥紧了被子
他是被家族选择、被倾注所有期待的那一个。而他的妹妹,从很早以前,就被这个家舍弃在了遥远的异国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吃着早饭,餐桌规整肃穆,鎏金长桌一尘不染,精致的餐食依次摆放,全程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轻响。老爷子端坐主位,神色沉稳威严,整桌气氛沉静自持

那个小丫头,最近怎么样?
他口中的小丫头,唯有远在异国的工藤千夏

礼仪老师打过电话汇报,千夏近况很好,状态一直很稳定。她在校成绩极其优异,稳居年级前列,导师格外看重她

生活上也完全独立,作息规整,课业之余的兼职也没有耽误学业,事事都能自己打理妥当,从不用人操心
老爷子闻言,只是漠然地点了下头,脸上没有半分欣慰

成绩好是应该的。工藤家的孩子,无论男女,资质本就优于常人。这点本事,算不上值得夸赞的地方

爸,她一个人在外无人帮扶,能做到这般地步,已然远超同龄孩子了

无人帮扶?家里从未断过她的教育资源,专人看护、顶尖学府、优渥条件一应俱全。给了她最好的栽培环境,她拿出成绩,本就是分内之事
有希子胸口闷得发紧,鼻尖酸涩难忍,却只能死死按住翻涌的情绪,低垂着眼,不敢出声辩驳
全程沉默用膳的新一静静听着所有对话,神色未变,眼底依旧平静无波
他太熟悉爷爷的处事,太熟悉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偏心
其实他早已明白,爷爷将全部的心思寄托于他一人身上,才做出了让妹妹独自远赴异国的决定。在爷爷心中,唯有男丁才有资格继承家族事业,因此为了专心致志地培养他,才会让妹妹自幼便离开了故乡
同样是工藤家的孩子,他被留在锦衣玉食的老宅,被精心打磨、被寄予未来,哪怕严苛,也被家族牢牢护在掌心
可他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妹妹,仅仅因为是女孩,便被草草送走,无人过问、无人疼惜,硬生生在异国他乡独自摸爬滚打,活成了最冷最硬的模样
他从不争什么偏爱,也坦然接受自己继承人的宿命,可昨天看着屏幕里眉眼与自己如出一辙、却满身孤寂冷意的妹妹,看着爷爷毫无情面的冷漠,终究无法全然无动于衷
在爷爷的眼里,只有他这个长孙、唯一的家族继承人,才是值得倾尽心血、严格栽培、寄予厚望的后代
而千夏不过是一个多余的、无关紧要的孙女
从出生起,待遇便是天差地别
后来新一找了个机会,询问优作

爸,我一直想问问您

当年爷爷执意要把千夏送出国,您和妈妈明明都清楚,爷爷骨子里思想守旧,格外重男轻女。他觉得我是工藤家的长孙,是唯一的继承人,所以要把所有资源、所有偏爱都留给我,才执意送走千夏

那时候,你们为什么一点都不反对?
优作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

是我们没用。你爷爷执掌家族多年,老一辈的规矩、人脉、权力,全都握在他手里

你爷爷的想法极端固执,他认定家族只能有一个核心继承人,不能有分争,女孩不必沾染家族产业,只需远走海外、安稳成长即可。他态度强硬,甚至以家业存续、家族大局相逼

我和你妈妈试过争辩,试过劝阻,可那时候的我们,太过年轻,话语权太轻,根本拗不过他,也扛不住整个家族的压力

我们只能妥协,只能眼睁睁看着才四岁的千夏,被我们安排的礼仪老师带着坐上飞往异国的飞机。这些年,我和你妈妈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们护住了家族的安稳,护住了你的成长,却唯独,亏欠了我们的女儿

她的冷淡、疏离、心里的隔阂,都是我们欠她的

我们到现在都很后悔,如果当时我们的态度强硬一些,或许千夏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家里人态度冷淡
新一这才明白,不是父母不爱,而是当年的身不由己,是成年人无力抗衡命运与规矩的妥协,最终,让最无辜的她,承担了所有的离别与孤独。
另一边老爷子的房间

老爷,小姐在国外这么多年,您没有想过让她回来吗

待她成长起来,能力出众,为家族增添荣耀之时,我自会让她归来

但是小姐,现在就已经很优秀了

难道您打算让她在国外读完大学再回来吗

我起初的想法就是这样

让她在国外发展也是为了她好

但是老爷,让一个人变优秀的培养方式有很多,何必让小姐小小年纪就离开家

我也是为了培养她的独立性,更何况家里安排了礼仪小姐教她学识,人情世故还有各种的礼仪以及为人处世,还有一个外教老师教她语言

可是这些都抵不过家人的陪伴

我有我的理由
管家没有话说了,他在工藤家也做了二十年,明白老爷子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