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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色边界 · 第四章 旁人的邀约

一连几天，王橹杰都习惯了放学后直接扎进美术画室。

画室里安静自在，暖光落在画纸上，没有陌生的目光，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左奇函不会次次都过来打扰，大多只是偶尔抽空绕一趟，站在门边看上一会儿，说两句关于画面的点评，不多久就离开。在王橹杰眼里，他依旧是那个可靠又体贴的学生会主席。

周四午休，班里几个同学凑在一起布置下周的文化节展板，班委抱着一沓彩纸、马克笔，目光一转，落在趴在桌角整理画材的王橹杰身上。

“王橹杰，听说你画画特别厉害？”男生走过来，语气热情，“我们展板还差主图，想画一大片花海当背景，你能不能帮帮忙？不用画得特别精细，有空的时候画两笔就行。”

周围几个同学也跟着附和，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王橹杰愣了一下，握着橡皮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性子软，不擅长拒绝别人，对方话说得客气，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回绝，只能迟疑着小声应：“我……我可以试试。”

“太好了！”班委一下子笑起来，把一张草稿纸递给他，“大概就是这个构图，放学之后我们留在教室一起弄，很快就能做完，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王橹杰接过草稿，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粗略勾勒的线条，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窗边的左奇函尽收眼底。

他本来是巡查各班午休纪律，脚步顿在走廊外侧，隔着玻璃窗，清清楚楚看见少年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收下了那张草图。少年垂着头，耳尖微微泛红，一副不好意思拒绝的模样。

左奇函面上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平日里沉稳温和的样子，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尖悄悄蜷了蜷。

他没有立刻进去打断，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等巡查完隔壁两个班级，才折返回来，推开教室后门。

教室里喧闹的讨论声稍稍收敛，看见是他，不少人下意识安静几分。

“打扰一下。”左奇函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最后落在王橹杰身上，语气公事公办，“王橹杰，学生会这边有一份美术节参赛作品的资料需要核对登记，之前和你说过的，现在有空跟我过去一趟吗？”

王橹杰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点错愕。他根本没有听过这件事，可对上左奇函的眼神，那双眼看起来坦荡平和，像是真的有工作要处理。

他下意识站起身，把草稿纸轻轻放在桌面上，对着班委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先过去一下。”

班委虽然有点遗憾，但对方是学生会主席安排的事情，也不好阻拦，只能点点头：“没事，你先去忙，我们等你回来。”

王橹杰拿起自己的速写本，跟着左奇函走出教室，走廊上的风迎面吹过来。直到离教室远了，听不到里面的说话声，他才压低声音问：“参赛资料？我之前没有收到通知啊。”

左奇函走在他身侧，步伐不紧不慢，侧头看他，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临时新增的核对名单，来不及提前和你说。”

谎话随口说来，自然流畅，找不到破绽。

王橹杰半信半疑，却也没有再多追问。

两人一路走到学生会办公室，里面空荡荡的，干事们午休都出去了。左奇函带他走到靠窗的桌子旁，拉开椅子让他坐下，自己从文件堆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在桌上。册子封面上确实印着美术节登记册，只是翻开来，里面和王橹杰相关的页面早就填完归档了。

他随意翻了两页，像是认真核对信息，声音放轻：“班里找你画展板？”

“嗯，他们展板缺背景图，让我帮忙画花海。”王橹杰老实回答，指尖摩挲着速写本的封皮，“我想着，要是不麻烦的话可以帮一下。”

左奇函抬眼看向他，眼神温和，话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规劝：“你每天放学都要去画室练习，本来时间就紧。帮班里画展板耗神，一群人围着，吵吵闹闹的，很难静下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软了些，像是在替他考虑：“你不用勉强自己答应所有人的请求。画画是你喜欢的事，不该变成用来应付别人的差事。”

王橹杰怔住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只是觉得别人开口拜托，拒绝很失礼，却忽略了自己其实并不想挤掉画画的时间，在喧闹的教室里赶工。

“可是我已经答应他们了……”他小声嘀咕，有点为难。

“我等下帮你去说。”左奇函说得从容，“就说美术节这边临时安排了创作任务，时间冲突，他们会理解的。”

王橹杰看着他，心里涌上一丝暖意，只当左奇函是心疼他太累，贴心帮他解围。他轻轻点头：“那谢谢你。”

“不用谢。”左奇函的目光落在他白皙柔软的侧脸上，停留几秒，缓缓收回，“你的画，优先留给你自己，留给画室就够了。”

潜台词没有说出口——也优先留给自己能看见的样子。

他不想王橹杰把时间、耐心，还有笔下温柔的线条，分给其他人。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左奇函送他回班级。走到教室门口，他单独和刚才找王橹杰的班委简单说了两句，理由说得周全得体。班委听完，虽然可惜，但也只能作罢，不再来找王橹杰。

回到座位上，周围同学不再提起展板的事，王橹杰悄悄松了口气。他侧过头看向窗外，远远能看见左奇函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左奇函好像总能恰到好处地帮他避开那些让他为难的事。

他翻开速写本，原本打算画花海的空白页面，最后落笔，依旧是画室窗外熟悉的黄昏。

只是王橹杰没有看见，走远的左奇函，回头往教室窗户望了一眼。

少年低头画画的模样安安静静，落在他眼底，是独属于他的风景。他不喜欢别人凑上去，分走这份安静，分走王橹杰的注意力。

只要他愿意，他总能找到合适、体面的理由，把所有靠近的人隔开。

傍晚，王橹杰照常拿着钥匙去画室。推开门，画架已经摆得好好的，窗台上还放了一瓶冰镇的柠檬水，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珠。

是左奇函提前放过来的。

王橹杰走过去拿起玻璃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心里软软的。他抿了一口酸甜的柠檬水，抬眼看向窗外渐渐下沉的落日，一时没有察觉，一张细密的网，正借着一次次温柔的庇护，慢慢收拢。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