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可以再近一点嘛

暮春的雨总带着猝不及防的狠劲，放学铃声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得窗户嗡嗡作响，转瞬便织成密不透风的雨帘，裹挟着沉闷的雷声，在天际滚过。

马超站在教学楼门口，指尖死死攥着背包带，指节泛白。他没带伞是其一，更让他心慌的是远处接连亮起的闪电——自小就怕雷电的毛病，到了高中也没改掉。刚才还强装镇定地和同学道别，此刻孤身面对翻涌的雨幕，喉间已经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下一秒就定在了不远处。

司马懿站在台阶下，手里握着一把纯黑的长柄伞。他比马超高两届，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孤狼”，成绩顶尖却性子冷冽，平日里独来独往，眉宇间总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连走路都带着不疾不徐的漠然，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可马超偏偏暗恋了这位冷硬的学长快两年。

从高一那年，在剑术社看到司马懿反手卸去对手攻势、眼神凌厉如刃的模样起，他就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他喜欢看司马懿在图书馆靠窗位置刷题时，阳光落在他纤长睫毛上的样子；喜欢听他在公开课上被老师点名，声音低沉却条理清晰地阐述观点；甚至偷偷收藏过司马懿丢弃的、写满演算步骤的草稿纸。这份喜欢藏得隐秘又卑微，他从不敢主动搭话，只敢在远处默默注视，连和司马懿对视都要鼓足勇气。

雷声又一次炸响，比之前更近，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马超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指尖的力道几乎要把背包带攥断，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就在这时，司马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望了过来。那双眸子黑沉沉的，像淬了冰的黑曜石，淡淡扫过他紧绷的侧脸和攥紧的手，没什么情绪，却让马超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瞬间升温。

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盯着雨幕发呆，心里却乱成一团麻。怕打雷的样子被暗恋的人看到，实在太过狼狈。

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校门口的学生渐渐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人。司马懿撑开伞，正要迈步走进雨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

司马懿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马超。

马超的耳尖通红，眼神带着一丝窘迫和孤注一掷的恳求，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骄傲如他，从未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人，可此刻面对轰隆作响的雷声和暗恋的人，所有的桀骜都被碾碎，只剩下难以抑制的慌乱和一丝隐秘的期待。

司马懿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掠过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和紧绷的下颌线，没说话，只是转身往他这边走了两步，将伞面往他头顶倾斜了大半。

简单两个字，低沉而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马超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司马懿的脚步，走进了雨幕里。

伞很大，却因为司马懿刻意往他这边倾斜，大半都罩着他。马超能清晰地闻到司马懿身上淡淡的墨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萦绕在鼻尖，让他有些恍惚。两人并肩走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却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没人说话，只有雨声和偶尔响起的雷声在耳边回荡。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马超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司马懿身边靠了靠，指尖甚至不小心碰到了司马懿的胳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脸上火辣辣的，却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那片让他安心的气息。

司马懿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马超的脸色有些发白，眼底满是慌乱，平日里那份桀骜不驯荡然无存，像只受惊的小兽。

马超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司马懿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没给马超拒绝的机会，迈步继续往前走，伞依旧稳稳地罩在他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却已经被雨水打湿，黑色的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马超看着他被淋湿的肩膀，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上司马懿的脚步，任由那份淡淡的墨香包裹着自己，驱散了大半的恐惧。

司马懿的家在一栋小小的公寓，装修简洁利落，和他的人一样。进门后，司马懿递给马超一条干净的毛巾。

马超接过毛巾，笨拙地擦着头发和脸颊，耳尖依旧通红。他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手足无措，目光忍不住在房间里打量。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专业书籍和历史典籍，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支钢笔，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带着主人独有的清冷气息。

司马懿脱下被淋湿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马超。

马超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他坐在沙发边缘，小口喝着水，偷偷打量着司马懿的身影。司马懿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雨幕，侧脸线条利落，眉宇间的疏离似乎淡了些，多了几分柔和。

雷声还在继续，却因为身边有了人的缘故，变得不再那么可怕。马超看着司马懿的背影，心里的暗恋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酸涩中带着一丝甜意。他不知道司马懿是出于好心，还是仅仅觉得他麻烦，可此刻能这样近距离地待在司马懿身边，对他来说，已经是奢望。

司马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马超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又一次失控。

司马懿的声音低沉地响起，打破了沉默。

马超点点头，攥着水杯的指尖微微用力。

司马懿没说话，只是重新望向窗外。雨幕依旧，可房间里的空气却似乎变得柔和了许多。马超坐在沙发上，喝着温热的水，感受着身边那人的气息，心里默默想着：如果这场雨，能下得再久一点就好了。

暗恋的心事，藏在雨幕里，藏在温热的水杯里，也藏在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即将被打破的疏离里。

几时过后，窗外的雨势真如马超所想，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狂暴。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要将整栋公寓都吞没。雷声也变得愈发频繁，一道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房间照得忽明忽暗，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马超坐在沙发边缘，手指紧紧攥着已经空了的水杯，指节泛白。尽管身处室内，远离了雨幕，可每一次雷声响起，他还是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脸颊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尤其是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和司马懿独处，让他既心慌又忍不住感到一丝隐秘的欢喜。

司马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翻涌的雨幕，眉头微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上面显示未来几小时内暴雨红色预警，甚至可能伴随强对流天气。这样的天气，让马超冒着雨回去，显然是不现实的。

司马懿转过身，目光落在马超紧绷的侧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马超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司马懿打断他的话，转身走向客房。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容置喙的模样，却让马超的心瞬间被填满了暖意。

司马懿很快从房间里拿出一套干净的棉质睡衣和一件宽大的衬衫递给马超。

马超接过衣服，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能闻到上面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司马懿身上的墨香混合在一起，让人莫名安心。他抱着衣服，有些局促地走进浴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热水顺着头顶流下，冲刷着身体的疲惫和紧张。马超靠在浴室的瓷砖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和司马懿相处的片段。司马懿的冷漠，司马懿的照顾，还有他递衣服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都让他的心跳难以平静。他暗恋了这么久的人，此刻正和他共处一个屋檐下，甚至为他准备了干净的衣服和住处，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洗完澡，马超换上了司马懿的衣服。宽大的衬衫遮住了他的腰线，袖口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手腕，睡衣裤也有些过长，让他看起来有些笨拙，却也多了几分难得的乖巧。他走出浴室时，司马懿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冷冽。

听到脚步声，司马懿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很快隐去。

马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散发着淡淡的奶香。他走过去，拿起牛奶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暖意蔓延至全身，连带着因为雷声而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

司马懿没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看书，客厅里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马超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小口喝着牛奶，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司马懿的身上。他看着司马懿认真看书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动不已。

又一道闪电亮起，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马超浑身一僵，手里的牛奶都晃出了几滴，落在手背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身体微微发抖，眼底的慌乱再次浮现。

司马懿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放下书，看向他。

马超点点头，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司马懿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马超侧头看着他，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司马懿的侧脸，他能清晰地看到司马懿眼底的认真。那一刻，所有的恐惧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颊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样的请求太过暧昧，他甚至不敢去看司马懿的反应。

司马懿愣了愣，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了一起。

马超能清晰地感受到司马懿身上的体温，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跳再次失控，却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他点点头，小声嗯了一声，将头微微偏向司马懿的方向，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份安心包裹着自己。

司马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抬手将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他能感觉到身边少年微微颤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看着马超乖乖的模样，他眼底的冷冽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依旧轰鸣，可室内却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温暖的氛围。马超靠在司马懿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的暗恋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酸涩中带着浓浓的甜意。他不知道这样的时光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司马懿对他是否有同样的心意，可此刻，能这样近距离地靠近自己喜欢的人，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马超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竟然靠着司马懿的肩膀睡着了。司马懿低头看着他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

他没有动，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马超靠着。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渐渐远去，暖黄的灯光下，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温馨。司马懿看着马超的睡颜，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珍视。

或许，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不仅仅是一场意外，更是命运的馈赠，让两个原本平行的人，在雨落时相遇，在深夜里靠近，埋下了名为心动的种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