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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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夏来得早，风裹着栀子的甜香漫过小城的老街。

严浩翔揣着贺峻霖留在遗书里写的地址，站在这家窄小陈旧的唱片店门口。

几年了。

从那场潦草安静的告别之后，他胸腔里跳动着属于贺峻霖的心脏，按着纸上一行行字的指引，踏过很多贺峻霖没能亲眼看见的风景。他一直记着贺峻霖最后的话，要他好好活着，替他把人间的四季都看完。

可活着这件事，对严浩翔来说更像一场漫长的罚。

他常常在深夜醒过来，指尖轻轻贴在胸口，感受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愧疚和思念缠成密不透风的网。他按时吃药，乖乖看贺峻霖想看的海、想看的花海，可心里那一块空掉的地方，从来没有被填上。

唱片店里老式唱片机悠悠转着，流淌出来的是一首很旧的歌，是从前他和贺峻霖挤在一个耳机里循环过无数次的那首。

严浩翔脚步顿住，鬼使神差地抬脚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偏暗，货架上堆满蒙着薄灰的黑胶和磁带。老板不在，只有一个戴着灰蓝色鸭舌帽的人，背对着他，正弯腰整理架上的碟片。

那人的指尖轻轻跟着旋律，在柜面上一下、一下敲着拍子，调子踩得分毫不差。

严浩翔的呼吸忽然慢了半拍。

这个敲拍子的习惯，是贺峻霖的。

他无数次在宿舍、在排练室、在深夜的出租屋里见过。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两步，喉咙发紧，声音轻得像幻觉

背对着他的人动作猛地僵住。 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有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露在外头。过了好一会儿，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帽檐抬起来一点。 熟悉的眉眼撞进严浩翔眼底，干净，带着一点淡淡的疲惫，却清清楚楚，是他埋在心底，以为永远埋在了六尺之下的那张脸。 贺峻霖。

真的是贺峻霖

他不是不在了吗

贺峻霖也看着他，瞳孔微微震颤，攥着碟片的手指收紧，唇瓣动了动，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这里待了快两年，在医生的陪伴下慢慢和灰暗的情绪和解，慢慢学着重新拥抱生活。他本来只是打算安安静静藏在这个小城，远远地知道严浩翔平安、好好地活着就够了。他没想过，会这样猝不及防地，和严浩翔撞个正着。

空气里只有唱片机缓慢流转的歌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