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述

夜色漫过落地窗的时候，客厅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李述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散落的机械零件，指尖捏着细小的螺丝刀，垂着眼调试一块传感芯片。他的头发软乎乎垂在额前，睫毛很长，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安安静静的，像株晒足了阳光的小树。

339悬浮在他身侧，机身柔和的蓝光一闪一闪，电子音清脆又聒噪。

“小树，顾上校的航班刚刚落地，预计还有十七分钟到家，他今天带了草莓大福，还有你上次说想看的航空画册。”

李述手上动作一顿，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红，嘴上却轻轻“哦”了一声，装作不在意：

“知道了，不用一直播报。”

339乖乖应了一声，却没有走远，慢悠悠飘去玄关，摄像头对准大门，尽职尽责地蹲守。

顾昀迟推门进来时，身上还裹着夜里微凉的风。他一身黑色作战外套，肩线利落，眉眼生得冷，平时在外永远是不苟言笑、言辞锋利的模样，是人人敬畏的狙击手，冷静自持，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牵动他的情绪。可跨进家门，目光落在地毯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时，他眼底的寒意就一点点化开了，软得无声无息。

他把手里的纸袋放在玄关柜，弯腰换鞋，声音放轻

“又趴在地上拆东西？地上凉。”

李述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手里还攥着半块电路板

“还差一点就调好啦，339的传感模块有点迟钝，我帮它升级一下。”

顾昀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长腿舒展，伸手很自然地把人捞到自己身侧，让李述靠着他的肩膀。轻轻揉了揉李述后颈柔软的头发，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他的耳垂。

“先别忙，吃东西。”

草莓甜香漫出来，顾昀迟拆开一个，递到李述唇边，看着他小口咬下，草莓的汁水浸在舌尖，甜得人眉眼弯起来

“你这次任务顺利吗？”李述嚼着，含糊地开口。

“嗯，很顺利。”

顾昀迟应着，目光落在他沾了一点奶油的嘴角，没忍住，拇指轻轻擦了一下那块奶油，指尖顺势蹭过柔软的唇瓣。李述猛地顿住，脸颊瞬间烧起来，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瞪他一眼。

“顾昀迟！”

少年的声音软软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顾昀迟低低地笑了，胸腔微微震动，是很少见的笑意

他在外向来毒舌冷淡，只有对着李述的时候，才会卸下所有尖锐，把藏在冷外壳下的温柔全部拿出来。

一旁的339灯光疯狂闪烁，电子音响起：“检测到顾上校心率上升，心动数值超标！小树脸红啦！”

李述更羞了，伸手想去捂339的摄像头：“不许乱说！”

339灵活地飘开，围着两人转圈圈，像个看热闹的小管家。这台价值不菲的机器人，是顾昀迟专门为李述定制的，二十七种性格模式，唯独在李述面前，永远是这样活泼话多的模样，记得李述所有的喜好，也时时刻刻替顾昀迟盯着他家小树。

顾昀迟伸手按住李述的手腕，不让他去追机器人，把人重新拉回怀里。

“别管它。”他低头，视线和李述平视，“有没有乖乖吃饭？我不在这几天，是不是又凑在工作台前忘记按时吃饭。”

李述垂了垂眼，小声

“有吃的，339会提醒我。”

“它提醒，不代表你会听。”顾昀迟的语气带着一点无奈，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李述，你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

在外人眼里，顾昀迟是锋利的尖刀，冷静、果决，善于预判所有风险，永远掌控全局；而李述是干净柔软的小树，擅长机械、温柔内敛，看起来需要被好好护住。可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他们是互相依靠的。顾昀迟见过无数黑暗凶险的场面，见过硝烟与冰冷的生死，是李述这样干净温热的存在，接住了他所有无处安放的疲惫。而李述看似温顺，骨子里藏着执拗的韧性，在顾昀迟被紧绷的任务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安安静静陪着他，给了他安稳的归处。

他们是97%匹配度的生理性偏爱，是少年时就落在心底的喜欢，是难得夫妻是少年。

李述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顾昀迟外套上淡淡的、属于硝烟和冷雪松的气息，这是独属于顾昀迟的味道，熟悉又安心。

“我给你看我修好的模块，”他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拿起手边调试好的芯片，“装上之后，339反应速度会快很多，以后你出任务回来，它可以更早提醒我。”

顾昀迟垂眸看着他指尖那块小小的芯片，看着少年眼里亮晶晶的、认真的光，心头一片柔软。他伸手，握住李述拿着芯片的手，指腹贴着李述纤细的指节。

“好，等会儿我们一起给339装上。”

夜色慢慢更深了。落地窗外是城市零星的灯火，远处的星星一点点浮上来。

李述靠在顾昀迟怀里，翻着顾昀迟带回来的航空画册，一页一页慢慢看。画册里是各式各样的战机，是李述一直很喜欢的东西。顾昀迟侧头看着他，偶尔低声和他讲机型参数，讲自己曾经远远见过的战机编队，声音低沉缓慢，像晚风。

看着看着，李述的眼皮慢慢发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涌上来。

顾昀迟察觉到了，放轻了声音，伸手把画册轻轻合上，放在一边。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打横抱起来，动作很轻，生怕吵醒怀里的人。李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颈窝，呼吸轻轻落在皮肤上。

339识趣地调低了机身亮度，安静地跟在后面，小声播报：“温度适宜，卧室空调已经调至二十四摄氏度，被子提前铺好了”

把人放到床上的时候，李述迷迷糊糊睁开一点眼睛，攥住顾昀迟的袖口，小声嘟囔：“你不要又熬夜整理报告……早点上来。”

“知道。”顾昀迟俯身，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很轻很软的吻，“我很快就来，不离开。”

他替李述掖好被角，才转身走回客厅。

顾昀迟没有立刻去处理文件，而是走到工作台前，看着散落一地的零件，看着李述写在便签纸上密密麻麻的调试笔记，字迹清秀整齐。他伸手拿起那张便签，指尖轻轻抚过纸面。

旁人都说顾昀迟强势又冷淡，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耐心、偏爱、小心翼翼，全都给了李述。他不怕凶险的任务，不怕枪林弹雨，唯独怕怀里这棵小树受委屈、受惊吓，怕他皱一下眉头。

等顾昀迟收拾好一切回到卧室，床上的少年已经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柔和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轻轻从身后环住李述，把人稳稳圈在怀里

李述像是有感应，往温暖的方向靠了靠，后背紧紧贴着他的

窗外的晚星静静悬在墨色夜空，细碎星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

顾昀迟低头，鼻尖抵着李述柔软的发顶，低声说了一句，轻得像叹息，只有晚风听得见

“小树，我回来了”

339停在卧室门外，蓝光微弱地闪了闪，自动进入休眠待机模式，安安静静

世间有无数惊险难测的前路，有硝烟，有别离，有永夜般的黑暗

但只要回头，晚星会落下，他的小树永远在这里，等他奔赴，等他停靠

这是独属于顾昀迟和李述的，漫长又温柔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