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它吃血

冷绯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洞府门口，风从袖口灌进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白猫还趴在她臂弯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两盏烧着的灯。

“你说你等我很久。”冷绯开口，声音很平，“等多久？”

白猫没有回答。

它从她怀里跳下来，落地时悄无声息，像一团雪落在地上。它绕着冷绯走了一圈，鼻子贴着她的手腕嗅了嗅，然后停在她指尖——那里有一道刚才掐石缝留下的伤口，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冷绯猛地缩手。

白猫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

下一秒，它身上的白毛开始发光。不是契约时那种柔和的银光，而是一种暗沉的、近乎墨色的光，从毛根深处渗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它的体型又胀大了一圈，肩高已经到冷绯胸口，尾巴拖在地上，尾尖微微发黑，像被火烧过。

冷绯后退半步，手按上腰间佩剑。

白猫没有攻击她。

它低下头，用头顶蹭了蹭她的剑鞘，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像在道歉。

冷绯盯着它看了很久，缓缓松开剑柄。

“你到底是什么。”

白猫张嘴，发出的却不是猫叫，而是一个沙哑的男声：

“驰鸢。”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前世给我取的名字。”

冷绯的呼吸停了一拍。

前世她确实给一只灵兽取过这个名字——那是她刚入宗门时，在后山捡到的一只受伤小白猫，毛色雪白，眼睛琥珀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养了它三个月，给它取名驰鸢，后来它病死了。她哭了一场，把它埋在桃树下。

那之后，她才在契灵广场上选中了灵耀。

“你……”冷绯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那只小白猫？”

驰鸢没有回答是或否。

它转身走向洞府大门，用爪子拍了拍门板。门没开——冷绯的洞府有结界，非主人不可入。

驰鸢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催促的意味。

冷绯解了结界。

门开的瞬间，驰鸢像一道白光窜了进去。冷绯跟在后面，刚踏进门槛，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抬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洞府里的石桌上，摆着她攒了半年的家当——三瓶血髓丹、两株千年灵芝、一小盒天阶血脉秘药。这些都是她给灵耀准备的，前世这只虎每次突破都要吃，吃得理直气壮，连一句谢都没有。

现在，驰鸢正趴在石桌上，嘴里叼着一株千年灵芝，嚼得津津有味。

“那是我的——”

冷绯话没说完，驰鸢已经把灵芝咽了下去。它又叼起一瓶血髓丹，用爪子拍开瓶塞，仰头灌了进去。

冷绯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半年的积蓄在十息之内消失殆尽，心情复杂。

驰鸢吃完，打了个饱嗝。

它身上的墨色光芒更盛了，白毛间隐隐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它转过头，看向冷绯，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不够。”它说。

冷绯：“……”

“这些只够我醒过来。”驰鸢跳下石桌，走到她脚边，用头顶蹭了蹭她的小腿，“我要更多。”

“要什么？”

“血。”驰鸢说，“你的血。”

冷绯的手指按上剑柄。

驰鸢似乎察觉到她的戒备，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你前世每天都给我喂血。心头血，每日一滴，喂了三个月。怎么，重生一次，连血都舍不得了？”

冷绯沉默了很久。

她确实喂过。那只小白猫病得快死了，医修说没救，她不信，割开手腕喂它自己的血。后来猫死了，她以为是自己血不够多、不够纯。

原来不是。

它从一开始就不是凡猫。

“为什么是我。”冷绯问。

驰鸢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脸。

“因为只有你的血，能解开我的封印。”它说，“也只有我，能帮你杀了那只老虎。”

冷绯垂下眼，看着脚边这只雪白的巨兽。

它身上还残留着墨色的光，尾尖发黑，眼神却干净得像一潭深水。它说“帮你杀了那只老虎”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冷绯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顶。

白毛很软，比灵耀的硬刺舒服多了。

“好。”她说。

驰鸢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洞府外，灵耀蹲在冷绯的门口，鼻子贴着门缝使劲嗅。

它闻到了血髓丹的味道，闻到了千年灵芝的味道，还闻到了天阶秘药的香气。那些东西，本该是它的。

它愤怒地挠了挠门，结界纹丝不动。

门内传来一声猫叫，慵懒，轻慢，像在嘲笑它。

灵耀的毛炸了起来。

它转身跑回菱悦的洞府，一脚踹开门。菱悦正坐在床上数灵石，被它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灵耀张嘴，一口咬住她的手腕。

菱悦尖叫起来。

灵耀松开口，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神阴冷。

“我要吃血髓丹。”它说，“现在。”

菱悦看着手腕上的牙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没有……我的月例才三块灵石，都给你买灵果了……”

灵耀盯着她，眼神里满是嫌弃。

它忽然很想念冷绯。

冷绯从来不会说“没有”。冷绯会把它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还会笑着摸它的头，说“灵耀真厉害”。

它甩了甩尾巴，转身走了。

菱悦在身后哭喊：“你去哪？你是我的契约兽，你不能——”

灵耀没有回头。

它要去藏书阁。

它记得那里有一本书，讲的是灵魂契约的解法。非死亡不可解——那如果菱悦死了呢？

它要回到冷绯身边。

那些血髓丹、千年灵芝、天阶秘药，本该都是它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