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江城最贵的云端酒店,一整层落地窗外是灰蓝色的江面。
田诗瑶早上五点就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鱼尾婚纱上镶着一颗颗手工缝制的水钻,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裙摆。
这套婚纱是罗志强让人从巴黎定制的,光空运就花了三天。她昨晚睡前还收到他的消息:明早别吃太多,礼服会勒。
想到这些,田诗瑶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和罗志强在一起四年。他是江大校草,从迎新晚会上弹钢琴那一刻起,她就动了心。她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能嫁给一个所有人想嫁的男人。
化妆师给她戴上头纱,小声说:“田小姐,你真漂亮。”
“谢谢。”
她坐电梯上楼,一步一步走向婚礼殿堂。白玫瑰从门口一直铺到红毯尽头,烛台在摆满水晶杯的桌上一闪一闪。
客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田诗瑶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罗志强,他穿着黑色礼服,正端着香槟和人说话,转头看见她,笑了笑,抬手晃了晃。
她心里的最后一点不安消失了。
直到她走近,才看清他旁边站着一个人。
黄明峰。
罗志强的初恋,也是他挂在嘴边的“过去”。她今天穿着一身纯白色缎面长裙,头发挽得端端正正,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像半个新娘。
田诗瑶脚步顿了顿。
“志强,明峰姐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问。
罗志强笑着接过她的手,语气自然:“我请她来当证婚人。”
“什么?”
“明峰是我过去,你是我的现在。我想让这段过去亲手把未来交给你,不是很有纪念意义吗?”
田诗瑶怔怔地看着他。直觉告诉她不对,可现场这么多人,她不好发作。
婚礼进行曲响起。
她挽着罗志强的胳膊走上红毯,头纱半遮着眼睛,整个人像踩在云端。走到中央时,司仪递过话筒,笑着说:“罗志强先生,你有什么话想对田诗瑶小姐说?”
罗志强扶了扶话筒,低下头,像是在看稿子。
然后他说: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这场婚礼。我和诗瑶谈过四年恋爱,她很好,好到我配不上。”
田诗瑶心里一紧,这话听着像开场白,可语气不对。
“但是,”罗志强放下话筒,转向她,声音清晰得像在通报会议记录,“感情的事骗不了人。这四年我试图忘掉她,可我发现我不行。”
他伸手把黄明峰拉到身边:“我真正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明峰。我请她来当证婚人,就是想当着全城人的面告诉诗瑶——对不起,这场婚礼,我不能娶你。”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炸开。
田诗瑶手里的捧花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罗志强,你在说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罗志强平静地看着她:“诗瑶,你以为田家那点产业配得上罗家吗?我需要的是一段干净的关系,不是一个随时想贴上来的暴发户女儿。”
黄明峰轻轻靠在他肩上,眼泪盈眶,像是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台下有人举起手机拍,有人交头接耳,田家亲戚的脸黑成一片。记者挤到前排,闪光灯疯狂地眨。
田诗瑶站在那里,像被当众扒光了衣服。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指甲掐进掌心,血珠冒出来,她不觉得痛。
“诗瑶……”罗志强最后叹了口气,“你放心,聘礼罗家不会收回。就当我感谢你陪我演了四年戏。”
“你闭嘴!”田诗瑶终于喊出声,嗓子却劈了。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视线一片模糊。她想转身逃,可双腿发软,高跟鞋像陷在泥里。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
所有人抬头。
殿堂尽头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个女人的轮廓逆着光站在那儿。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裙,没有头纱,没有珠宝,只有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素戒在发亮。
她站在光里,脸一点点清晰。
宾客们惊呼。
因为那个女人的脸,和田诗瑶一模一样。
“诗瑶!”伴娘第一个叫起来。
田诗瑶又惊又惧地看着门口。那是谁?她认识她吗?对面那张脸和自己重合得严丝合缝,连眉眼弧度都在照镜子。
未来的田诗瑶踩着光走进来,裙摆没有沾地,像飘在空气中。她走到田诗瑶面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每个人都听清了:
“别选你爱的人。”
田诗瑶浑身发抖:“你到底是谁?”
未来的田诗瑶笑了笑,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她心口:“要选爱你的人。”
只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像被风吹散一样,化为千万点微光,消失了。
现场一片死寂,甚至比刚才罗志强悔婚时更死。
田诗瑶心口被按过的地方,暖的。
她猛地转过头,看见红毯一侧的宾客席上,罗浩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她那个永远嘻嘻哈哈的发小,罗家最不被看好的二公子,今天穿了一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带都是歪的,手里还攥着一只丝绒盒子,像是准备了一百年。
罗浩也看见了她。
他喉咙滚了一下,大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
“田诗瑶,我七岁在幼儿园操场看你第一次跳皮筋,就想娶你。”他说,“你爱罗志强,我等你;你今天不嫁他,我娶你。”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他膝盖撞在地板上的声音。
田诗瑶低下头,看见盒子里那枚小小的白金素戒。没有钻,没有刻花,像罗浩这个人,笨拙、干净、一眼就能看到底。
她想起那个白衣女人消失前的话。
她蹲下身子,把手递到罗浩面前。
“罗浩,起来。”
“娶我,就是现在。”
罗志强脸色铁青:“田诗瑶,你是不是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田诗瑶回头看着他,笑了一下,眼泪顺着脸滑下来:“志强,你不是要娶黄明峰吗?祝你幸福。”
她把手放在罗浩掌心。
罗浩愣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素戒往她无名指上套,声音都有些哑:“那……那婚礼,继续?”
田诗瑶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所有人看去。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地白玫瑰花瓣。
而在田诗瑶左手的指骨上,那枚素戒微微发烫。
她眼前一黑,隐约看见一行字浮在意识里——
距离罗浩出事,还有四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