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崔沅,今年二十岁。
大二宿舍的走廊里总是充斥着廉价泡面的味道和男生们粗鄙的笑骂声,隔壁床铺的呼噜声像一台老旧柴油机般轰鸣不止。我缩在角落的上铺,戴着降噪耳机,试图将世界隔绝在外,但脑海里那个尖锐的声音却怎么也挥之不去——那是十二岁那年,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刹车声,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巨响,以及父母生命终结时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备注名只有一个字:哥。
“下楼。”
简短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脏莫名地收缩了一下。那种感觉并不全是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安心。在这个混乱喧嚣的大学校园里,只有他是我唯一的锚点,哪怕这个锚点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
我胡乱套上一件外套,踩着拖鞋冲下楼。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我身上那股颓废的气息。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身漆黑如墨,低调中透着一种压迫感。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崔霆昊那张冷峻的脸。
他二十六岁了,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宽容,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但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在叫嚣着他的叛逆与危险。黑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隐约能看到锁骨边缘蔓延出的纹身图案,那些青黑色的线条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潜伏在他白皙的皮肤之下,透着一股邪异的张力。
最显眼的,是他左耳佩戴的那枚助听器。银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紧紧贴合着他的耳廓。那是当年车祸留下的永久印记,也是他为我背负罪孽的证明。每次看到它,我的胃里就会泛起一阵酸涩的恶心感,混合着愧疚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车门打开,他下了车。身材高大挺拔,气场强大到让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他没有看我,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上车。”他说。
我乖乖坐进副驾驶。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冽香气,这种气味对我来说就是牢笼的味道,也是我唯一的安全区。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门,汇入车流。车厢内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声。我偷偷侧过头看他,发现他正目视前方,神情专注而冷漠。刚才辅导员发来的成绩单还躺在我手机里,挂科三门,出勤率不足百分之六十。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说,他知道我会以为他在想什么。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心尖:“听说你最近成绩不太理想?”
我心里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安全带,等待着预想中的雷霆怒火或是失望的叹息。然而,他只是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我,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穿过我有些凌乱的头发,轻轻揉了揉。动作温柔得令人心惊,指尖传来的温度透过发丝渗入头皮,让我忍不住战栗。
“没关系。”他说,“只要你还活着,还在学校待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我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你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控制,一种披着温情外衣的枷锁。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底下却藏着足以淹没一切的漩涡。我知道,如果我表现出丝毫的反抗或疏离,这潭死水就会变成吞噬我的深渊。
“饿了吗?”他又问,语气依旧平淡。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捕猎者确认猎物无法逃脱时的满足。“去公寓吧,我给你做了饭。”
车子转向,驶向他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那里是我的家,也是我的监狱。随着距离的拉近,我感到胸口那块沉重的石头稍微松动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窒息感。
路过一个路口时,红灯亮起。我无意间瞥见后视镜里自己的脸,苍白、阴郁,眼神破碎。我突然意识到,我和他其实很像。我们都是被那场车祸摧毁后的残骸,靠着彼此的碎片勉强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怪物。他需要我来填补失去父母的空虚,我需要他来赎清害死双亲的罪孽。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崔霆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流动的风景。左耳的助听器发出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像是在提醒我们,这个世界并不完美,充满了杂音和裂痕。
而我,甘愿在这裂痕中,与他一同腐烂。1
劳斯的文笔真的很会拿捏情绪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