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9年,京华的夜色沉沉落下。
城市的霓虹穿透玻璃窗,在地板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带,车流喧嚣滚滚,满城都是人间烟火。大多数人埋头于生计奔波,无人知晓,在这片现世之下,世间另有一处破碎的上古天地,名唤轮回秘域。无数空间裂隙断断续续,连通着现世与那片秘域,秘域之中势力盘根错节,纷争从未停歇。
石室之内寒气氤氲。刘衍静静立在冰棺旁,目光落在棺中义父的遗体上。
冰棺隔绝了时光,完好留住了刘守玄最后的模样。他年约五十,鬓角只染了少许霜白,眉眼轮廓依旧英挺锐利,鼻梁高挺,唇线平和。身上布着几道深浅交错的旧伤,那是常年往返两界留下的印记,可致命的,是藏在体内、无法肉眼看见的重创。他双目闭合,神情安宁,仿佛只是沉沉睡去,手边还平放着一枚古纹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表面布满错综复杂的古老纹路,看上去灰扑扑毫不起眼。这不是现世的古物,它来自轮回秘域,是义父刘守玄留给刘衍的遗物。
就连刘衍自己,对自己的出身也只知皮毛。
二十一年前,游走于现世与轮回秘域之间的守秘人刘守玄,得到意外的指引与感召,深入昆仑山脉一处两界交汇的裂隙废墟。遍地狼藉,尚留秘域内乱的余波,他在乱石堆里捡到一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便是刘衍。婴儿身上没有任何信物,唯有两处与生俱来的奇异纹路:左手心印着日月星纹,右脚心印着乾坤八卦纹。
刘守玄只觉奇特,无从探寻来历,却敏锐察觉到婴儿体内蕴藏着极其特殊的力量。这等力量若是暴露在秘域,必会引来妖魔与世家的疯狂觊觎。为保全孩子性命,刘守玄不惜透支自身寿元,借着转瞬即逝的空间裂隙,将襁褓中的婴儿带离轮回秘域,带回现世京华隐匿抚养。
义父自刘衍幼年,便传授给他一门古老功法——混沌诀。
此功法并非轮回秘域凡间流传的武学,乃是一位名叫东皇晏辞的神秘人所给。当年义父意外得此武学之际,东皇晏辞现身相告,说他日后会捡到一名婴孩,这名孩子便是世间罕见的混沌之体,唯有此人能够修炼混沌诀,还给了他一枚玉佩,告诉他这是开启轮回秘域的钥匙。唯有混沌之体的刘衍,可以回到秘域,寻散落的上古神器,阻止魔君破封。
功法自带先天禁制,普天之下唯有混沌之体能够修行,外人强行修炼,只会经脉寸断、神魂崩毁。义父自身并非混沌之体,毕生都无法修炼,只能代为保管这份传承,静静等待命中注定的传人到来。
可奇怪的是,这么多年,刘衍始终感受不到所谓内力真气流动,肉身与感官却在潜移默化之中被功法淬炼到远超常人的地步。义父从不解释太多,只告诉他,混沌诀的真正力量,只有进入轮回秘域,才能够真正觉醒。
三天前,刘守玄从轮回秘域归来,身受重创。
他本就积攒多年两界奔波的旧伤,此番遭秘域世家暗中袭杀,强撑着残躯逃回现世,最终溘然长逝。
临终的病榻上,义父虚弱的手掌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气息微弱,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警惕与不甘。
“衍儿,我的伤……是秘域世家下的毒手。他们不想魔君的封印维持下去。你的根,在轮回秘域。万年前神魔大战,魔君被封印锁入轮回秘域内。如今封印日渐松动,祸乱迟早顺着裂隙蔓延现世。秘域有八大世家,还有凌驾其上的古老龙家,人心之险,不亚于妖魔。”
“这枚玉佩,是开启裂隙的钥匙。唯有混沌之体的你,可以回到秘域,寻散落的上古神器,阻止魔君破封。记住,神器承载的是执念与牺牲,绝非万能。”
“混沌诀,不可在现世强行催动本源力量。现世承受不住,一旦失控便是灭顶之灾。你的力量,只适合在钟内天地舒展。提防那些世家……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义父气息衰竭,再无力多说,撒手而去,只留下这枚古纹玉佩。
刘衍从义父遗愿,寻了一处隐秘石室,安置冰棺封存义父遗体。整整三天,他独自守在石室,静静望着冰棺中的义父,指尖反复摩挲那枚玉佩,内心始终摇摆不定。
他在现世长大,早已习惯手机、网络与街头烟火。上古神魔、轮回秘域、纷争不休的古老世家、即将破封的魔君、义父突如其来的惨死……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事物,连同自己来历不明的身世,一股脑砸落在他身上,荒诞得如同一场幻梦。
窗外晚风卷着深秋枯叶,轻轻拍打窗。屋内静得只剩他沉缓的呼吸。
他心底藏着两个无人知晓的念头:一是前往秘域,查清到底是哪一家暗下杀手,为义父讨回公道;二是踏入轮回秘域,探寻自己的身世来历,解开混沌诀深藏的秘密。
义父从未对他有过半句谎言。纵使一切听起来如梦似幻,今夜,他已然下定决心。
刘衍站起身,离开石室回到居住多年的屋子,关掉房间的顶灯,只留一盏小小的桌灯。屋内光线瞬间昏暗下来。他双手捏 m m紧那枚古纹玉佩,按照义父临终口述的法门,将自身的一丝气血流入玉纹之中。
玉佩先是微微发烫,紧接着,一缕极淡的金芒顺着纹路缓缓流淌开来。
墙壁的中央,虚空如水波一般轻轻扭曲荡漾。一道竖长的裂隙,毫无征兆地缓缓在墙面显现。裂隙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流光。缝隙对面,并非居室,而是漫无边际的残垣断壁。破碎高耸的古老石柱倒伏在地,断壁之上刻满早已无人识得的上古图文,灰蒙蒙的虚空天幕笼罩四野,零星漂浮着破碎的大陆残骸。
一股苍凉荒古的气息顺着缝隙漫入房间,带着万年尘封的冷意。
这里,便是轮回秘域。
刘衍的心脏重重跳动了几下,往前踏出半步,靠近那道裂隙。来自秘域的冷风吹拂在脸上,真实得绝非幻觉。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触碰到金光流转的裂隙边缘的一刻,玉佩之中,传来义父那一缕极其微弱的残念,如同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小心。秘域之中,不止魔物凶险。八大世家虎视眈眈,古老龙家谜团重重;神器之内,封藏着战死强者的残魂印记。他们有自己的道义、执念,不会无条件庇护任何人。切记,混沌诀,切莫妄动。”
话音消散,再无回响。
义父的告诫回荡在脑海。神器不是馈赠,是枷锁,是一代代抗争者留下的血泪遗物。想要获得力量,就要承担对应的代价与考验。秘域龙家谜团重重,八大世家各怀鬼胎,步步皆要提防,其中甚至藏着杀害义父的凶手。
城市遥远的另一处,炎黄大厦顶层书房。
龙威立在巨大落地窗前,望着沉沉夜幕,心底没来由掠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说不清这股心绪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裂隙已然开启,那份深埋秘域的秘密,正悄然向他靠近。此事,连身边最亲近的下属都无从窥探。
刘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属于现世的屋子,想起地下石室里静静安放的义父遗体,桌上还摆着义父生前用过的旧茶杯,窗外依旧是京华彻夜不息的万家灯火。
一边是安稳平凡的人间烟火,是义父用一生换来的二十一年安宁。一边是埋藏着神魔过往,危机四伏的身世故土。他身负阻止魔君破封的使命,心底藏着追查凶手、复活义父的双重执念,对自己血脉里潜藏的秘密一无所知。
轮回的齿轮,已经转动,他没有退路。
刘衍握紧手中的玉佩,胸腔之内,沉寂二十一年的混沌诀,第一次隐隐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脉动。抬脚,一步跨入那道金色裂隙。
一瞬间天旋地转,强烈的空间拉扯感席卷全身,耳边仿佛掠过万千远古的呼啸之声。等眩晕稍稍褪去,双脚已然踏上一片冰冷粗糙的石质地面。
周遭,是无边无际的大战遗迹。断裂的巨柱斜斜插在荒芜的土地,风化的古老石刻遍布四周,淡淡的灰雾笼罩四野,空气中弥漫着久远的杀伐与尘埃气息。这里听不到城市的车鸣,听不到人间的喧嚣,只有风掠过断壁残垣的呜咽。
放眼望去,不远处,一座半坍塌的巨大上古神殿静静矗立。神殿的主体大半损毁,可残存的殿基依旧能想见当年何等宏伟庄严。冥冥之中,一股若有若无的杀伐召唤,正从那座残破神殿的深处传来,隐隐牵引着他体内混沌之血的搏动。
刘衍握紧拳头,把所有的不安压下,迈步朝着神殿的废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