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大雪纷飞的除夕夜。
冰冷的江水裹挟着我的身体,刺骨的寒意穿透四肢百骸,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站在江堤上,看见了那一幕刺碎我一生的画面。
我的未婚夫沈聿白,正小心翼翼护着我的继妹苏软软,温柔替她拢紧披风。
苏软软靠在他怀里,声音软糯又委屈:“聿白哥,姐姐就是太不懂事了,我只是好心劝她,她却推我……幸好你一直在我身边。”
沈聿白低头,眼底是我从未拥有过的温柔,语气带着纵容:“别怕,有我在,从今往后,没人能再欺负你。”
没人欺负她。
从头到尾,被欺负、被算计、被当成垫脚石的人,从来都是我苏清鸢。
我是苏家真正的千金,幼时走失,辗转漂泊十几年,十六岁才被找回豪门。可归来之后,我的人生就成了苏软软的陪衬。
她温柔善良、柔弱无害,所有人都偏爱她。
而我,性格执拗、锋芒太露,被贴上刻薄、叛逆、不懂感恩的标签。
爸妈偏心她,把本该属于我的家产、宠爱、资源,尽数给了鸠占鹊巢十几年的她。
我倾尽真心爱着的沈聿白,是京城顶尖的天之骄子,我陪他从低谷走来,帮他铺路、替他挡灾、为他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亲手将他推上顶峰。
可最后,他功成名就,迎娶的却是我温柔乖巧的继妹。
前世,我傻傻执着,被他们联手算计,名声尽毁、众叛亲离,苏家的产业被掏空,父母被流言逼得抑郁病倒,而我,被他们污蔑成蓄意推人落水、恶毒成性的恶人。
除夕夜,万家灯火、阖家团圆,唯有我,葬身寒江,尸骨无存。
弥留之际,我听见岸上苏软软轻飘飘的一句:“姐姐死了,以后就再也没人和我抢一切了。”
原来我的真心、我的付出、我的十几年青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笑话。
无尽的恨意与不甘席卷而来,黑暗彻底吞噬我的瞬间,我只有一个念头——
若有来生,我苏清鸢,再也不要为任何人做垫脚石。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要让所有欺我、辱我、负我的人,血债血偿!
……
“清鸢!你又发什么呆?软软好心给你送水果,你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尖锐又熟悉的呵斥猛地灌入耳膜。
我骤然睁眼。
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落在精致奢华的欧式客厅里,空气里是清甜的果香,暖意融融,没有刺骨的江水,没有冰冷的绝望。
我僵硬地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纤细、完好无损的双手,心脏疯狂震颤。
我……回来了?
视线快速扫过四周,熟悉的苏家别墅客厅,墙上的日历赫然显示着——XX年,九月十二日。
我重生了。
回到了我十八岁这年,刚被找回苏家两年,正是我还满心渴望亲情、傻傻偏爱沈聿白、对苏软软毫无防备的时候。
也是这一年,苏软软开始不动声色蚕食我的一切,沈聿白渐渐对我失望,一步步偏向温柔柔弱的她。
前世的今天,就是这个场景。
苏软软端着果盘,假装贴心给我送水果,实则故意在爸妈面前示弱,暗示我性格孤僻、难以相处。
而我,前世愚蠢至极,被家人常年的偏心逼得心烦,当场冷脸怼了回去,落得一个不知好歹、骄纵任性的名声,让所有人再次心疼柔弱的苏软软。
“姐姐,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我不该贸然打扰你。”
软糯委屈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穿着白色连衣裙、眉眼温顺的苏软软站在我面前,眼眶微红,手里端着精致的果盘,一副小心翼翼、生怕惹我不快的模样。
她永远这样,不需要争辩,不需要指责,只需轻轻低头、红个眼眶,全世界就都会觉得是我的错。
前世的我,每次都被她这副模样气得失控,最后反倒落得满身过错。
可这一次,看着她熟悉的白莲模样,我心底只剩冰冷的嘲讽。
戏演了一辈子,不累吗?
一旁的苏母皱着眉,满脸不耐:“你看看你!软软这么懂事,处处让着你、迁就你,你怎么就一点不懂珍惜?真不知道你在外面十几年学的什么规矩!”
话音落下,空气里满是对我的指责与苛责。
若是从前,我定会红着眼争辩,我才是苏家亲生女儿,我才是本该被疼爱的人!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我缓缓抬眼,眼底没有半分委屈与恼怒,只剩下一片平静淡漠。
我的目光淡淡落在苏软软身上,清晰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我没生气。”
全场一静。
苏母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一向脾气执拗、一点就炸的我,居然如此平静。
苏软软脸上的委屈也僵了一瞬,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我没有如往常一般发脾气、落人口实。
我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前世的惨死、寒江的冰冷、临死前的绝望,历历在目。
我回来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不用再卑微渴求不属于我的亲情,不用再倾尽所有讨好不爱我的人,不用再做任何人的陪衬和垫脚石。
我抬眼,目光澄澈又冷静,直视着苏软软:
“水果我不需要,你自己吃就好。另外,不用总在爸妈面前装得这么委屈,没人逼你讨好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吵不闹,却直接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苏软软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委屈的模样瞬间变得僵硬。
她习惯了我的暴躁、我的冲动、我的口无遮拦,习惯了轻轻松松拿捏我的人设。
可她从未见过,冷静清醒、步步从容的我。
我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凌厉,褪去了前世的执拗与卑微,只剩下重生后的淡漠与笃定。
这时,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清贵俊朗,气质清冷疏离,正是年少尚未登顶、却已是万众瞩目的沈聿白。
他是特地来找我的。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我,会耐心哄我,会替我解围,会温柔告诉我他永远信我。
可后来,爱意消磨殆尽,偏爱尽数转移,他亲手将我推入深渊。
沈聿白走进客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我身上,带着少年温柔的暖意,轻声开口:“清鸢,我来找你了。”
看着他干净温柔的眉眼,若是前世,我定会心头滚烫,满心欢喜。
但此刻,我心底只剩一片荒芜冰凉。
爱过、痛过、死过一次,我早已不爱了。
前世掏心掏肺换来的背叛与惨死,足够我记一辈子,恨一辈子。
我没有像从前一样眉眼带笑奔向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我径直越过所有人,声音清淡决绝:
“沈聿白,我们分手吧。”
空气骤然死寂。
沈聿白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苏软软僵在原地,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飞快伪装出担忧的模样。
苏家父母更是一脸错愕,完全不敢相信,一向死死黏着沈聿白、视他为一切的我,会主动提出分手。
我没有回头,脚步坚定,一步步走出这个充满虚伪温情的客厅。
重生一世。
爱恨清零,过往作废。
沈聿白,你的锦绣前程,你的温柔偏爱,你的万丈荣光,统统还给你。
苏软软,你的顺水人情,你的虚假善良,你的窃取人生,我会一一收回。
从今天起,苏清鸢只为自己而活。
不做陪衬,不做垫脚石,不恋旧情,不惹尘埃。
我要逆风翻盘,光芒万丈,让所有负我之人,尽数臣服,尽数悔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