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翎以为她不会再来了。
冰脊崖的夜还是一样冷,右臂的冰晶化还是一样按时发作。他靠在老地方,咬着牙等疼痛过去,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但这一次,疼痛没有如期退去。
冰蓝色的纹路从指尖蔓延到小臂,又从小臂往肘部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光翎的呼吸开始乱,额角的汗珠滚下来,在下巴处凝成冰。
他试着站起来,但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了崖壁上。
该死。
他第一次在冰脊崖失去行动能力。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比上次更近。
洛雪辞从崖壁的另一侧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散步。她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灯光很暗,照不亮路,只照亮她自己的指尖。
光翎想开口让她走远点。但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洛雪辞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她看了他一眼。
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
"退后。"光翎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很低,带着警告。
洛雪辞没有退。
她把手里的灯放在地上,然后伸出手——不是掌心朝上,这一次是掌心朝下,直接按在了他右臂冰晶化最严重的地方。
光翎整个人僵住了。
"你疯了——"
话没说完。
因为他感觉到,她掌心传过来的不是温度。
是空的。
不是热,不是冷,是"什么都没有"。像是一片绝对无风的雪原,他体内那股疯狂蔓延的冰晶化,在触碰到她掌心的瞬间,突然失去了方向。
就像一条蛇,爬到了悬崖边,发现下面是真空。
冰蓝色的纹路开始倒退。
从肘部退回小臂,从小臂退回手腕,从手腕退回指尖。
光翎瞪大了眼睛。
"你是怎么做到的?"
洛雪辞没有回答。她维持着按在他手臂上的姿势,半垂着眼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光翎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发抖。
很轻微。如果不是他离得这么近,根本发现不了。
"你在消耗自己的魂力。"光翎的声音沉了下来。
洛雪辞收回了手。
"一点点。"
"一点点?"光翎盯着她,"你知不知道强行逆转冰系魂力的反噬有多严重?"
洛雪辞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雪。"知道。"
"那你还——"
"你如果不退回去,"她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今天晚上你会死在这里。"
光翎沉默了。
他说的是事实。刚才那股冰晶化的势头,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没人干预,最多再撑一刻钟,冰晶就会封住他的心脉。
但他无法理解。
后来的常见面
后来,光翎真的捏碎了那枚晶石。
不是在自己冰晶化发作的时候。
是在一个普通的傍晚。
他坐在供奉殿的台阶上,右臂没有发作,天色很正常,风也不大。但他就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说不清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贴身小袋里那枚冰蓝色晶石。
晶石在里面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
光翎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两根手指把它捏碎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他等了一刻钟。
没有人来。
他站起来,自嘲地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
洛雪辞从台阶下方的阴影里走出来,白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大衣上沾着一层薄霜。她手里没有提灯,但指尖微微发亮,像在黑暗里握着什么。
"你捏碎了。"她说。语气很平,没有疑问,只是陈述。
光翎靠在石栏上,双手抱臂。"我以为你不会来。"
"你叫我,我就来。"
"我说的是捏碎晶石。"
"一样。"
光翎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你没有问为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然后她就坐了下来。
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和他保持着一掌的距离。和第一次在冰脊崖时一模一样。
天慢慢暗了。
光翎没有说话。洛雪辞也没有。
但这一次,光翎发现了一件事——
她来之前,身上带着霜。
不是冰脊崖那种自然的寒霜。是赶路赶得太急、魂力透支后,身体表面自动凝结的霜。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和那晚逆转他冰晶化时一模一样。
"你用了多少魂力?"光翎突然问。
洛雪辞没有看他。"不多。"
"从哪来的?"
"极北。"
光翎转头看她。
"极北之地。"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捏碎晶石的时候,我在极北。"
光翎的心沉了一下。极北之地到供奉殿,即使以封号斗罗的速度全力飞行,也需要一个时辰。而她身上的霜——说明她用了冰遁,全程没有落地。
"你疯了?"
"没有。"
"一个时辰的冰遁,你的经脉承受得住?"
"承受得住。"
光翎沉默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不要命。
天完全黑了。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光翎靠在石栏上,抬头看星星。洛雪辞坐在他旁边,半垂着眼皮,白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过了一会儿,光翎开口了。
"你为什么来?"
洛雪辞没有立刻回答。
很久之后,她才说:
"因为你说'我以为你不会来'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像一个人。"
光翎愣住了。
"像什么?"
"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一声,然后发现没有人回答。"
光翎没有说话。
洛雪辞也没有再说。
但过了一会儿,光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到了他的手背。
是她的指尖。
很冷。比那晚还要冷。
她没有握住他。只是让指尖停在他手背的边缘,像那晚在冰脊崖上一样——
如果你想握,就握。不想,就算了。
光翎低头看着那只手。2
太会拿捏情绪了,越品越觉得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