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殿后山有一片禁地,叫"冰脊崖"。
不是因为它高,是因为那里终年不散的寒气,连封号斗罗靠近都会觉得经脉发僵。供奉殿的人从不往那边去。
除了光翎。
右臂冰晶化发作的夜晚,他会一个人去那里。不是因为那里舒服,是因为那里的冷和他身体里的冷是同一种,待在那里,反而不会觉得疼。
那天夜里,他又去了。
月光很淡,崖壁上结着厚厚的冰霜。光翎靠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右臂垂在身侧,冰蓝色的纹路已经从指尖蔓延到了手肘。他咬着下唇,没出声。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此刻极度敏感,根本不会察觉。
光翎睁开眼。
崖下站着一个人。
白发。蓝眸。黑色choker。白色大衣。
她仰头看着他,半垂着眼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那里,像是专程来等他的。
光翎的第一反应是警惕。
"谁派你来的?"
她没有回答。
光翎皱了皱眉,右手已经搭上了弓弦。但冰晶化的疼痛让他手指微微发抖,他强行压住了。
"我没见过你。"他说,"供奉殿没有你这号人。"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像雪落在冰上。
"我不是供奉殿的人。"
光翎沉默了两秒。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这个回答让光翎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会听到什么解释、什么借口、什么目的。但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冰脊崖上的树,本就该在那里。
光翎移开目光,不再看她。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她没有走。
光翎以为她会被他的语气吓退。但她没有。她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然后坐了下来。
就那样,在冰冷的岩石上,背靠着另一块石头,闭上了眼睛。
光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不冷?"
"冷。"
"那你怎么还坐那?"
"因为你也没走。"
光翎说不出话了。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一个不问他"怎么了"、不问他"疼不疼"、不试图靠近他也不试图远离他的人。她只是坐在那里,和他共享同一片冷。
夜更深了。
光翎右臂的冰晶化在加剧。冰蓝色的纹路开始往肩膀蔓延,疼痛从指尖一路烧到肩膀。他咬紧了牙关,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没有出声。
但他不知道的是,她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光翎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别碰我。"
她没有碰他。
她只是坐到他旁边,和他保持着一掌的距离。然后她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放在两人之间的岩石上。
掌心朝上。
像在说:如果你想握,就握。不想,就算了。
光翎看着那只手。
很白。很瘦。指节分明。没有魂力波动。没有任何威胁。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把那只冰蓝色的右手,放在了她的掌心里。
很冷。冷到她的指尖瞬间失去了知觉。
但她没有缩回去。
光翎闭上了眼睛。
奇怪的是,疼痛没有减轻。冰晶化依然在蔓延。但他第一次觉得,那种冷不再是从身体内部往外渗的、孤零零的冷。
有另一个人,在陪他一起冷。
他没有说谢谢。
她也没有说不用谢。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手贴着冰霜覆盖的岩石,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色的光。
光翎站起来的时候,右臂的冰晶化已经退回到了指尖。他看了她一眼,声音很低:
"你叫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冰屑。
"你以后会知道的。"
然后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白发在晨风里微微飘动,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
光翎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山雾里。
右臂的指尖,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温度。
很淡。
但他记住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