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训练局乒乓球馆，下午三点。暖气片嗡嗡响，球馆里胶皮味混着汗味，七八张球台同时开着，噼里啪啦的击球声像下暴雨。
南荞在靠窗那张台子练发球。左手抛球，拍面一抖，球落台往右拐了个小弯，对面半出台。她自己捡了球，再来一个，这回看着像下旋，落台却不走，不转。
王楚钦从隔壁台子晃过来，手里攥着拍子，脖子上搭条毛巾，站在挡板外头看了半分钟。
“你这球，手肘再抬两公分，转不转差别更大。”
南荞没抬头，又发了一个
“你练完了？”
“肖指导让我歇十分钟。”
他绕过挡板走进来，站到南荞侧后方，看她抛球。
南荞发了第五个，王楚钦忽然伸手，食指戳了一下她鼓着的腮帮子。
南荞球没抛出去，偏头瞪他
“干嘛。”
“你发球的时候腮帮子鼓着，跟仓鼠似的。”
他又戳了一下，这回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
南荞把球攥手里，抬手拍开他的爪子
“别闹，练球呢。”
“歇会儿嘛。”
王楚钦不退，反而凑近了点，手又伸过来，这回捏住她右边脸颊，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夹
“你脸上肉呢？冬天那会儿还有点，现在又没了。”
“松手。”
南荞嘴上说着，嘴角已经翘起来了，眼睛弯着看他。
王楚钦没松，还晃了晃
“不松。你这脸捏着舒服。”
南荞抬手拿球拍轻轻敲他手腕
“王楚钦，你三岁？”
“三岁就三岁。”
他捏了两下才松手，退后半步，抱臂靠着球台
“你练多久了？”
“四十分钟。”
“肖指导说让你练完发球加两组反手快撕。”
“知道。你歇你的，别耽误我。”
南荞转身继续发球。
王楚钦没走，绕到球台对面，把毛巾往台角一搁
“来，我陪你练接发。”
南荞抬眼看他
“你不是歇十分钟？”
“歇着也是歇着，站着看你发球手痒。”
他把拍子横过来
“发吧，我接。”
南荞发了第一个。王楚钦摆短，球刚过网就往下栽，南荞上步快撕，球擦着白边飞出去。王楚钦没接住，低头看台面
“擦边？”
“擦了。”
“再来。”
南荞又发一个，这回偷长，奔他反手大角。王楚钦侧身让开，正手兜了一板，南荞退半步反手爆冲直线，王楚钦扑过去够着了，球回得冒高。南荞正手一板“冷刀”拍死。
王楚钦直起身，拿拍子指了指她
“你这一板正手，真不给人活路。”
“你教的。”
南荞捡球。
“我什么时候教的？”
“青年组那会儿，你说正手冷板不用发力太狠，落点刁就行。我记着呢。”
王楚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记性还挺好。”
“你教过的我都记着。”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王楚钦耳朵尖红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把毛巾拿起来擦了把脸
“继续继续，别废话。”
又练了七八个球。中间南荞一个发球没过网，自己皱了皱眉。王楚钦在对面看得清楚
“抛低了，再高三指。”
“嗯。”
南荞调整了一下，下一个发球果然过网还带拐。
王楚钦接完，把球攥手里没发回去，忽然说
“你刚才皱眉头那下，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见过我小时候？”
“青年组啊。2017亚青赛，你打钱天一那场决赛，第二局你落后，也是这么皱眉头，皱完连扳四局。”
他把球抛回来
“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孩挺有意思，脸圆圆的，打球这么狠。”
南荞接住球
“你那时候不也17岁。”
“17岁怎么了，17岁也是你前辈。”
王楚钦挺了挺胸。
南荞嘴角一翘
“前辈，你混双世界排名多少？”
王楚钦噎住
“……零。但下周就开打了。”
“那你神气什么。”
“我……”
王楚钦拿毛巾甩了她一下
“你嘴怎么这么损。”
南荞笑着躲开，毛巾落在她肩上。她拿下来叠了叠，扔回去
“练完了？练完换台，肖指导一会儿过来盯混双跑位。”
“等会儿，再来五个。”
王楚钦把毛巾搭脖子上
“你这发球我还没接明白。”
“接不明白就对了。”
“那你教教我。”
“不教。教会了你，以后队内赛你接我发球一接一个准，我亏不亏。”
王楚钦乐了
“咱俩现在一伙的，你分这么清？”
“一伙的也得留一手。你打男单碰上我陪练组的人，不也藏东西？”
“我什么时候藏了？”
“上周你跟林诗栋打，那个逆旋转发球你练了半个月，比赛一个没用，留着打外战呢吧？”
王楚钦被戳破，挠了挠后脑勺
“你连这都看出来了？”
“你练球我就在隔壁台，我又不瞎。”
南荞把球拍在手里转了个圈
“赶紧的，最后五个，发完去二号台。”
五个球发完，王楚钦接了三个失误两个。他把拍子往台面上一放
“行，你这发球确实邪门。回头我让肖指导给我单独加练接发。”
“加练也接不着。”
南荞把球收进筐里，拎起拍子往二号台走。
王楚钦跟在后头，走着走着又伸手，这回捏的是她后颈
“你脖子也细。”
南荞缩了一下脖子，回头拿拍子柄戳他肚子
“王楚钦你有完没完。”
“没完。”
他笑着退开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好好，不闹了，训练。”
俩人走到二号台。肖战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拿个战术板，看见他俩过来，抬了抬下巴
“跑位练了没？”
“还没。”
王楚钦把毛巾挂在挡板上。
“先跑二十组，左右手异侧，重点练中间位让位。荞荞你反手撕完马上侧身，大头你补板别抢。”
南荞点头，站到台子左侧。王楚钦站右侧，弯腰准备接发。
第一组跑完，肖战喊停
“大头，你补板的时候右脚上太慢，荞荞撕完球都落地了你才到。”
“再来。”
第二组，南荞反手撕大角，王楚钦补板慢了半拍，球从反手位漏过去。
肖战拿战术板敲了敲台边
“大头，你老想着发力。荞荞撕完那板球速快，你衔接要快，别抡。”
王楚钦抹了把脸
“我下意识就想发力。”
南荞在旁边接话
“你信我，我撕完那板落点肯定压反手大角，你只要把拍子搁那儿挡一板就行，不用发力。”
王楚钦看她一眼
“你确定？”
“我撕了八年了，我确定。”
肖战点头
“听荞荞的。再来。”
第三组，南荞撕完，王楚钦没抡，轻轻一挡，球落在对方正手小三角。肖战吹了声口哨
“这就对了。”
练了快四十分钟，肖战看了看表
“行了，歇十分钟，一会儿合练打两局。”
王楚钦走到场边拿水壶，南荞也过来喝水。他拧开瓶盖喝了两口，转头看她，又伸手。
南荞这回没躲，认命似的把脸偏过去
“捏吧捏吧。”
王楚钦反倒不好意思了，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不躲了？”
“躲了你也得捏，省点力气。”
她喝了口水，腮帮子鼓着。
王楚钦轻轻捏了一下就松了
“行，今天额度用完了。”
南荞斜他一眼
“还有额度？”
“每天三次，多了怕你翻脸。”
“我什么时候因为这事翻过脸？”
王楚钦想了想
“还真没有。最多拍我手。”
“那是因为你手欠。”
“手欠改不了。”
他把水壶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过说真的，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脸上肉少了。”
南荞摸了摸自己脸
“冬天那会儿胖了，过年回家我妈顿顿红肠炖菜，回来体脂涨了，马导让我控一控。”
“控什么控，你这样正好。”
王楚钦伸手比了比自己肩膀
“你打球靠速度，又不是靠脸吃饭。”
“你才靠脸吃饭。”
“我靠脸吃饭？我混双世界排名零蛋，靠什么脸。”
他自己说完也乐了。
南荞笑着摇头，把水瓶盖拧上
“走吧，该打合练了。今天肖指导说要打两局，输了的人捡球。”
“那不能输。”
“那你接发球认真点。”
“你发球藏那么深，我怎么认真。”
“认真猜。”
俩人往球台走。肖战已经站好了，手里捏着记分牌
“两局，11分，输的捡球收拍子。”
王楚钦弯腰准备，偏头跟南荞小声说
“你发球给我透个底，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不告诉别人？对面是肖指导，你告诉他不等于告诉我自己？”
“那你眨眨眼也行。”
南荞站好位置，左手抛球，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我发球的时候，眨没眨眼你看得出来？”
王楚钦还没反应过来，球已经过来了，转的。他接飞了。
肖战在旁边乐了
“大头，你盯着人家脸看什么呢？”
王楚钦挠头
“她刚才跟我说话，我分心了。”
南荞在对面转着拍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一局11分，你慢慢分心。”
写得好会拿捏氛围，读着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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