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京

二月的京港市，湿冷是沉在空气里化不开的底色。

残冬的北风裹着细密冰凉的雪丝，打在脸颊上，细细密密地刺着，风一吹，凉意顺着下颌线往衣领里钻。

年尾那股热闹劲儿还没彻底褪干净，沿街商铺门口零星悬着的灯笼，红绸边角被狂风扯得来回拍打，簌簌响个不停。

机场到达大厅却和外面两个世界。

顶篷的灯成片铺开，亮得敞亮温和，高大的大理石立柱、迂回的回廊上，新春布置还没来得及全部拆除。

金红剪纸贴着吉祥话，短款春联端正贴在服务台侧边，喜庆的颜色衬得来往行人脸上多一点烟火气。

返程的人流挤在通道里，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滚轮碾过抛光地砖，滚轴咕噜咕噜连成一片嘈杂。

旅客低声交谈的人声、远处值机柜台的问询声、广播里温柔平稳的航班提示音层层叠叠揉在一起。

每个人肩头都带着赶路的倦意，裹紧外套，拖着行囊，奔赴新一年的忙碌。

温沁安走在人流偏外侧，一身米白色长款羊绒大衣衬得身形清瘦，及胸的微卷长发松松侧盘在耳后，留了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被风吹得轻轻贴在颊边，气质干净温婉。

她左手紧紧攥着24寸银色行李箱冰凉的金属拉杆，箱身还沾着飞行带回来的一点点尘土；

右手牢牢牵住身侧小小的身影，步子放得很慢，缓步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出口。

年前她受京港大学委派，出国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导师专项培训，这是她留在母校服装设计系做导员的第三年。

培训结业那天刚好卡在除夕前一日，她一刻都没有在国外逗留，抢了最快的联程航班辗转飞回盐城，安安静静守在父母身边，踏踏实实地过完了这个新年。

身侧的骁骁仰起一张圆乎乎的小脸，一双眼黑亮。

室外湿冷的水汽凝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沾成细碎的小水珠。

他小小的手掌攥得很紧，裹着黑色的羽绒服，款式简单，穿在小小的人身上却足够有气质。

骁骁指尖扣着温沁安大衣下摆的布料，轻轻一下下扯着她的衣袖，仰着头，奶声奶气地发问。

温沁安闻言低头，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一张口，一团白蒙蒙的热气就在冷空气中散开。

她腾出牵孩子的手，指腹轻轻揉过骁骁蓬松柔软的发顶，指尖带着旅途的微凉，声音轻缓温润，像江南初春刚刚破冰流淌的春水。

她顿了顿，放软语气哄他。

骁骁眨了眨沾着水汽的长睫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圆乎乎的小肩膀微微耷拉下去，脑袋垂得低低的，声音裹着一层小小的失落，闷闷的。

温沁安摸了摸他的后背，没有再多说，牵着他往出租车等候区走。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穿过灯火连绵的街道，一路往她租住的小区开去。

两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大，算不上宽敞，却被温沁安收拾得妥帖又温暖。

浅灰色布艺沙发上铺着奶白色针织盖布，柔软蓬松；

南向窗台一字排开几盆绿萝和小雏菊，叶片干干净净。

香薰机在角落静静运作，淡淡的白茶香气缓慢漫开。

温沁安放下沉甸甸的行李箱，弯腰，耐心地替骁骁脱掉厚重臃肿的黑色羽绒服，顺手挂在玄关衣架上。

骁骁乖乖应了一声，蹬掉小皮鞋，踩着地暖上软软的棉拖，跑到茶几边翻出积木盒子。

夜幕笼罩住京港市。

沿街路灯次第亮起，一团团暖黄光晕晕开，透过客厅的落地玻璃窗，浅浅铺进这间小小的屋子，在地板上投下柔和斑驳的光影。

傍晚八点半，林淼刚结束一整天连轴转的工作。

她脱掉策划部的工装，随手套上一件宽松的灰色休闲T恤，把笔记本、方案稿一股脑塞进大容量通勤大包，拎起车钥匙驱车往温沁安住的小区赶。

她们俩是大学时期的室友，虽然不同院系，却分到同一间宿舍。

读书时同吃同住，后来各自工作，没有住在一处，可交情从来没有淡过，早就亲密到不分你我。

温沁安出租屋的门锁密码从来没有更换过，就是方便她们随时上门，互相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