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

旁白：我冲下楼。三楼，二楼，一楼。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跟着我跑。

旁白：我冲进教室。第三排靠窗。43号桌。

旁白：坐着一个人。黄色的卫衣，袖口有墨。

旁白：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旁白：我站在门口，喘不上气。

旁白：教室里还有五个人在自习。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觉得不对。

旁白：她笑得很自然。自然到我开始怀疑自己。

旁白：她的书包挂在桌边的挂钩上。她的水杯在桌上，杯身贴着一张卡通贴纸。

旁白：她的卷子摊开着，名字写着林昭。字迹是她的，歪歪扭扭。

旁白：她说得很轻松。像在说我帮你带了份饭。

旁白：我没有回答。她低头，把卷子翻了一页。

旁白：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责怪。

旁白：只有一点很淡的、像是早就知道的东西。

旁白：晚自习结束，她收拾书包。我站在旁边，看她的动作。

旁白：她把书一本一本摞好，边角对齐。

旁白：她以前从来不摞书。她的书永远是乱的，塞在抽屉里，露出一半。

旁白：我提醒过她一次，她说乱着才找得到。

旁白：她背起书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旁白：遥遥。

旁白：只有一个人这么叫过我。两年，他叫了我两年。

旁白：从祝遥叫到遥遥，中间隔了三个月。他说，遥字念起来太远，叫遥遥近一点。

旁白：第二天，林昭没来上学。第三天也没来。

旁白：第四天，她来了。头发扎得很低，垂在肩上。

旁白：林昭从来不扎低马尾。她说低马尾显脸大。

旁白：她走进教室，先看窗边那张桌子。看了两秒。

旁白：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整个过程，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旁白：我在楼梯口拦住周聿。

旁白：我扶着墙。

旁白：我抓住他的衣领。

旁白：他没有挣开。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很累的东西。

旁白：他把我的手一根一根掰开。

旁白：那天晚上，我打开群。

旁白：群成员列表，我一行一行往下看。第四行。

旁白：原来写着陈屿的那个位置。现在写着，林昭。

旁白：头像是一张低马尾的侧脸。

旁白：我往下滑。第九行。那个头像是逆光侧脸的位置。

旁白：现在写着，陈屿。

旁白：我盯着这两个名字，看了很久。它们换了。

旁白：像一个签名，签在了别人的名字上。

旁白：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群里多了一条消息。

旁白：发消息的人，是林昭。

旁白：第二天中午，食堂。

旁白：林昭开始吃辣。她以前一点辣都不吃。

旁白：麻辣烫，她要了三勺辣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