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身玉佩

齐源闭关那天，小琼峰下了一场小雨。

蓝灵娥站在山门前，看着师父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云雾里，手里攥着一块温玉——那是师父临走前给她的，说等她炼气三层时再捏碎。

她回头看向李长寿，眼眶有点红：“师兄，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李长寿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大半都倾向她那边，语气很轻：“十年。”

蓝灵娥愣了愣：“十年？”

“十年后，度仙门历练大会。”李长寿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被雨打湿的额发，“你若能在大会前修到炼气境，便去东海之滨。若修不到，也没关系，小琼峰够住。”

蓝灵娥攥紧了温玉，用力点头：“我一定去！我要和师兄一起去！”

李长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低声道：“好。但在那之前，我们先慢慢来。”

蓝灵娥用力点头：“嗯！”

李长寿牵起她的手，往屋里走：“先回屋，抄《稳字经》。”

蓝灵娥的小脸垮下来：“又抄？”

“抄十遍。”李长寿顿了顿，“抄完有灵果。”

蓝灵娥的眼睛立刻亮了：“好！”

从那天起，小琼峰的日子变得规律起来。

清晨引气，上午认符，下午画符，傍晚练步法，晚上抄《稳字经》。李长寿把她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却从不催她，每次她累了，他便让她歇一会儿，递上一杯灵茶，或者折一只纸鹤逗她开心。

蓝灵娥一开始觉得累，可每次想偷懒时，只要看见李长寿坐在案前，指尖捏着符纸，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她就会乖乖坐回去，继续抄经。

她不知道师兄在写什么，只知道那本《稳字经》越来越厚，最后一页的字迹也从稚嫩变得工整。

三个月后，蓝灵娥已经能熟练画出轻身符和净水符。

那天下午，她画完一张轻身符，举着符纸跑到李长寿面前：“师兄，你看！”

李长寿接过符纸，指尖灵光一闪，符纸微微一亮。他点头：“画得很好。”

蓝灵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我可以学火球符了吗？”

李长寿看着她，沉默片刻：“可以。但火球符有危险，我们先从最温和的开始，好不好？”

蓝灵娥用力点头：“好！”

李长寿取出一张新的符纸，放在她面前：“这是温养符，能暖身，也能温养灵气。你先学这个。”

蓝灵娥拿起朱砂笔，认真地学起来。画到一半，她手一抖，朱砂滴在了符纸上。她吓得赶紧抬头看李长寿，以为又要被罚抄经。

李长寿却只是伸手，替她擦掉指尖的朱砂，轻声道：“没关系，再来。”

蓝灵娥愣了一下，重新低下头，认真地画完最后一笔。符纸微微一亮，虽然没有师兄画的那么亮，却也成了一张完整的温养符。

她举着符纸，眼睛亮晶晶的：“师兄，我画成了！”

李长寿点头：“嗯，比师兄第一次画得好。”

蓝灵娥笑得像偷吃了灵果，把符纸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

傍晚练步法时，蓝灵娥因为上午画符太认真，脚下有些不稳，跑着跑着忽然绊了一下。

“小心。”

李长寿伸手扶住她，指尖在她腰后轻轻一点，一道轻身符自动触发，托着她稳稳落地。

蓝灵娥站稳后，脸涨得通红：“师兄，我是不是很笨？”

李长寿蹲下身，替她拍掉裙摆上的灰尘：“不笨。只是累了，我们歇一会儿。”

他牵着她走到灵泉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纸鹤，折成一只小兔子，放在她掌心：“玩一会儿再练。”

蓝灵娥捧着纸兔子，眼睛弯成月牙：“师兄，你折的兔子好可爱。”

李长寿看着她，语气很轻：“你喜欢就好。”

半年后，蓝灵娥已经修到了炼气二层。

那天清晨，她在灵泉边引气时，忽然感觉周身的灵气比往日更活跃。那些灵气像一群欢快的小鱼，围着她打转，甚至有一只灵气凝成的小兔子，跳到她膝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蓝灵娥睁开眼，看见李长寿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有些复杂。

“师兄，怎么了？”

李长寿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一道灵光没入她的识海，他沉默片刻，低声道：“灵娥，你的灵觉比寻常修士强很多。”

蓝灵娥眨了眨眼：“是好是坏？”

“是好事。”李长寿揉了揉她的发顶，“灵气亲近你，修炼会更快。但我们要小心一点，不要让太多人发现，好不好？”

蓝灵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

李长寿指尖捏着一张符纸，轻轻贴在她衣领内侧。符纸化作一道微光，没入她的衣料里。

“这张符能掩盖你的灵觉，平日里收敛气息，只在修炼时放开。”李长寿顿了顿，“若有人问起，就说灵气是师兄帮你引来的，知道吗？”

蓝灵娥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李长寿看着她乖巧的模样，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挂在她颈间：“这个给你。”

蓝灵娥低头看着玉佩，玉佩温润剔透，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她抬头看向李长寿：“这是什么呀？”

“护身玉佩。”李长寿语气很轻，“若遇到危险，捏碎它，师兄就会知道。”

蓝灵娥握紧玉佩，用力点头：“我会好好戴着的。”

那天晚上，她趴在案前抄《稳字经》，抄到一半，忽然抬头：“师兄，抄完真的可以吃灵果吗？”

李长寿正在检查符纸，闻言抬眼，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真的。”

蓝灵娥立刻低下头，认真抄写起来。

李长寿看着她忙碌的小身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一枚玉佩。

那是他早年炼制的护身玉佩，原本打算自己用，可如今看来，或许该给她了。

玉佩里藏着一道他的本命灵光，危急时刻能替他挡一次致命攻击。只是这道灵光一旦触发，他也会受到反噬，修为倒退。

他原本不愿让她卷入因果，可如今她天赋渐显，日后怕是难以安稳。

李长寿垂眸，将玉佩重新收回袖中。

再等等。

等她再大些，等她修为再高些，等她真正明白“稳”字的含义，再给她。

山风拂过，灵泉叮咚。

小琼峰的夜晚，依旧安静。

蓝灵娥抄完最后一遍《稳字经》，偷偷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师兄说慢慢来，灵娥就慢慢来。师兄说稳，灵娥就稳。

写完后，她把册子塞到枕头底下，生怕被李长寿看见。

可她不知道，李长寿早已用神念扫过，看见了那行字。

那晚，他坐在案前，看着月光下的《稳字经》，许久，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孩子，比他预想的，还要让人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