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下筹码

车子平稳驶出市中心的繁华地段，越往前走，两侧的商铺越少，灯火也渐渐稀疏。

王虎成选的地方不是会所，不是酒店，是城郊一处临湖的私人茶室。这里偏僻安静，没有多余闲杂人等，连守在门外的人都沉默寡言，一身内敛的气场，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白首富的轿车停在院门外面，司机下车替他拉开车门。晚风带着湖水的凉意扑过来，他西装里面的衬衣，早就被一层薄汗浸透。

他整理了两遍领带，压下心底的忐忑，迈步走进院子。

茶室不大，原木搭建，屋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王虎成独自坐在茶桌后面，一身深色便装，没有官样的正装，可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一点都藏不住。

他面前放着两杯茶，一杯热气袅袅，另一杯已经凉透。看见白首富进门，王虎成没有起身，只是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

就这一眼，白首富心里那点强撑的镇定，又垮下去几分。

“王领导。”白首富放低姿态，主动开口，语气恭敬，“您找我。”

王虎成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白首富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不敢随意乱瞟，脑子里飞快盘算。他在心里复盘白家最近所有的生意、所有的项目，还有白天明在外惹出来的一桩桩麻烦，猜不透到底是哪里触碰到了这位大人物的底线。

王虎成拿起茶壶，缓缓给自己添了一点热茶，动作很慢，不急不躁。

“白老板，生意做得很大。”他开口，声音还是电话里那种冷冷淡淡的调子，听不出喜怒，“天城里里外外，不少地方都有白家的影子。”

白首富连忙赔笑：“都是混口饭吃，一点小生意，不敢在您面前显摆。小儿白天明年纪轻，不懂事，要是哪里闯了祸，您尽管说，我一定好好管教。”

他主动把话头往白天明身上引，想先探探口风。

王虎成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沉默片刻，才继续说道：“你儿子，今天在老街动手，打了三个外来的少年。”

白首富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白天明。他早料到多半和这小子有关，连忙接话：“是这件事？是是，我回去一定狠狠教训他，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绝不含糊。”

在他看来，不过是街头混混打架，赔钱了事就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可王虎成轻轻摇了摇头。

“赔钱，道歉，不够。”

一句话，让白首富的心直接沉到谷底。

他屏住呼吸，不敢插话，静静等着下文。

“那里面有一个叫天劫的孩子。”王虎成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极轻，几乎没有变化，只有眼底掠过一丝旁人很难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心疼，可转瞬就被冰冷的威严盖住，“我不希望再看见他受欺负。”

白首富愣了愣。

天劫？一个外地来的无名少年，怎么会让王虎成特意约自己出来单独谈这件事？

他想不通其中的缘由，可他清楚，王虎成既然专门为此打来电话，亲自约见，就代表这个叫天劫的少年，分量重得吓人。

“我明白了。”白首富喉头滚动，郑重点头，“回去之后，我会明令白天明，不准再去找那三个人的麻烦，绝不主动招惹。”

“不止是不主动招惹。”王虎成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他，“白家的手，别伸到他们头上。不管是白天明自己，还是他手下那群人，谁要是再动天劫一根手指头，后果，白老板应该清楚。”

没有凶狠的威胁，没有放狠话。

可这话里面的分量，重得压人。

白首富在天城打拼这么多年，太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真要是违背了王虎成的意思，白家积攒多年的家业，随时都有可能一夜崩塌。

“记住了，我记下了。”白首富连忙应声，“我会管住白天明，管住底下所有人。”

王虎成微微颔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今天就说这么多。你走吧。”

谈话短得出乎意料，从头到尾，没有争吵，没有呵斥，寥寥几句，就定下一条规矩。

白首富不敢多留，起身告退，快步走出茶室。坐回车上，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一片冰凉。

他反复琢磨着王虎成的话，越想越心惊。

那个叫天劫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天城一把手亲自出面施压？

他拿出手机，拨通白天明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天明，最近是不是在老街打了三个小子？里面有一个叫天劫的？”

电话另一头的白天明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漫不经心应着：“对啊爸，三个外地来的愣头青，怎么了？”

“怎么了？”白首富压低声音，语气严厉，“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不准再去找他们三个人的麻烦，不许碰天劫，连招惹都不行！你手下所有人，都给我管住！”

白天明一下子懵了，满心不解：“爸？就三个穷小子，至于吗？”

“至于。”白首富沉声道，“别问为什么，照做。惹到不该惹的人，我们白家担不起。”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另一边，茶室之中。

院子里只剩下王虎成一个人。他望向湖面沉沉的夜色，目光悠远。

他不能和天劫相认，不能光明正大给天劫铺路，不能让天劫知道自己的身份。一旦挑明，对天劫而言未必是好事，甚至会引来无数虎视眈眈的敌人。

他能做的，只有这样在暗处，敲敲警钟，压住白家，给儿子扫清眼前这一道难关。

仅此而已。

而破旧出租屋里，天劫还坐在小板凳上，和风情、刀浩商量着往后怎么立足，怎么积攒力量，一心想着以后要找白天明报仇。

他完全不知道，有一张无形的保护伞，已经悄悄罩在了他的头顶。

暗流已经涌动。白首富的约束，只是暂时的退让。白天明心里的傲气和火气，不会这么轻易熄灭。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