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后第十天,校园里的雪化得只剩背阴处几片残渣。
温度爬到了零上十二度,比往年同期高出不少。化雪水混着泥和垃圾在路面上淌了几天,流进下水道,堵了大半。楼后面的垃圾坑开始返味,苍蝇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绕着坑边嗡嗡转。安迷修带人加了两次石灰,压不住。
格瑞站在四楼窗口往下看的时候,视线越过围墙,落在东边商业街的方向。老周的店门口围了几个人,远远地看不清在干什么。他看了几秒,拉上窗户。
粮食见底了。
之前从老周那儿搬回来的存货,加上老陈他们从工地翻出来的几包干粮,撑了十天,到第十二天的时候,安迷修来找格瑞,手里拿着物资统计表,脸色不太好看:“压缩饼干剩两箱,泡面剩一箱半。按现在的量分,最多再撑三天。”
格瑞接过表看了一眼:“水呢。”
“二楼水龙头还能出,一天接大概二十升。够喝,不够做饭。热水壶烧不了那么多。”
“知道了。”
当天下午,格瑞把嘉德罗斯、雷狮和安迷修叫到楼梯口:“我去找老周。他那个粮油店的老刘,说能弄到货。我去问。”
嘉德罗斯说:“我跟你去。”
“行。”
两个人出了宿舍楼。路上嘉德罗斯问了一句:“那个生死悬赏,你研究过没有。”
“看了。验证任务要交一份附近区域的物资分布图。我画了一半,还差东边那片没探完。”
“画完了能进?”
“能进就能换东西。但验证任务交上去得有人审核,审核通过才给积分。慢。”
“那老刘那边呢。”
“老刘有现货,但开价高。我们手里没什么能换的。”
嘉德罗斯沉默了几步:“实在不行,把楼里那些空出来的宿舍门拆了,木料能换点东西。”
格瑞看了他一眼:“先看看老刘怎么说。”
两个人往商业街走。路上格瑞注意到路边的水洼里漂着些小东西,蹲下来看了一眼。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沫子,沫子里有细微的蠕动。他皱了皱眉,站起来,没说什么。
到了老周的店,老周正坐在柜台后面抽烟,脸色不太好。看见格瑞来了,把烟掐了:“来得正好。老刘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他昨天派人去城东拉货,回来的时候少了一个人。说是走着走着就不见了,找了一圈没找着。老刘说最近那边不太平,有人看见路上有东西晃悠,看不清是什么。”
格瑞问:“什么东西。”
“不知道。老刘说看着不像人,走路的姿势不对。但也没人敢凑近看。”老周压低声音,“还有,城西安置点那边听说闹了病,好几个人上吐下泻,发高烧,医务室挤满了。”
嘉德罗斯在旁边插了一句:“什么病。”
“不知道。老刘说可能是水的问题,化雪水不干净,喝了闹肚子。但也有人说不是拉肚子那么简单。”
格瑞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老刘那边的粮还能拿吗。”
“能拿,但他现在不敢派人送货了。你要的话自己去城北拉。”
格瑞想了想:“今天不去了。回去商量一下。”
回去的路上,格瑞走得比来时快。嘉德罗斯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格瑞忽然停住了。
一楼走廊窗户里,老陈正蹲在地上,对着墙角干呕。他老婆在旁边拍他的背,脸色煞白。
格瑞走过去:“怎么回事。”
老陈的老婆抬头看他,声音发抖:“不知道。中午吃了东西就开始吐,还发烧。”
格瑞蹲下来看了一眼老陈的脸。脸色灰白,嘴唇发紫,额头烫手。他站起来,退了半步。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中午。吃完饭没多久。”
格瑞看了一眼安迷修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安迷修也看见了老陈的样子,愣了一下:“吃坏东西了?”
“不像。”格瑞说,“把他挪到一楼最里头那间空宿舍,别跟其他人放一起。接触过他的人先别乱走。他中午吃了什么,你查一下,还有谁吃了同样的东西。”
安迷修去办了。格瑞站在走廊里,手插在口袋里,眉头皱得很紧。
嘉德罗斯在旁边低声问:“你觉得是什么。”
格瑞没马上回答。他想起路边水洼里那些灰白色的沫子,想起老周说的城东失踪的人、城西闹的病。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陈蜷在地上干呕的样子,说了一句:“可能是水。”
当天晚上,楼里又倒了三个。症状一样:发烧、呕吐、浑身发抖。其中一个是大一的新生,傍晚开始说胡话,安莉洁守在他旁边,出来跟格瑞说了一句:“他抖得厉害,像是冷,但体温很高。”
格瑞站在四楼走廊尽头,看着窗外化了一半的雪和泥泞的路面。天还没全黑,路灯早就灭了,但隐约能看到围墙外面有几只鸟在低飞,飞得歪歪斜斜的。
嘉德罗斯从楼下上来:“又倒了两个。现在一共六个。”
格瑞转过身:“把所有出现症状的人隔离开。一楼最里头那几间空宿舍腾出来,全挪进去。接触过他们的人,暂时别去三楼四楼。明天我去城北找老刘,把粮食弄回来,顺便问清楚城东城西到底怎么回事。”
嘉德罗斯点了下头,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小心点。城东那边说路上有东西晃。”
“我知道。”
格瑞回到宿舍,把抽屉里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拆开又看了一遍。他爸的笔迹有一行字:“气温回升后,注意水源污染。病毒在高温高湿环境下活性最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袋收好,锁进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