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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寒

伪墟悖论

雨停后的第一个小时,温度计还是零上八度。第二个小时,六度。

格瑞站在四楼走廊窗户边,把窗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打在他手背上,指尖冻得通红。他往楼下看了一眼,积水退了大半,坑洼处留着大大小小的水洼。太阳白惨惨的,没什么温度。按这个降温速度,天黑之前能到零度以下,那些水洼会结冰,明天早上路面就是一层冰壳子。

他关窗下楼。安迷修正带着人把三楼空出来的几个宿舍收拾成物资集中点,厚衣服、毯子、被子从各房间收上来,堆了半间屋子。格瑞扫了一眼:“不够。八十七个人,这些最多够四十个人用。”

安迷修说:“雷狮他们去商业街了。”

“在他们回来之前,先把现有的分下去。一人一件厚的,没有厚的拿两件薄的叠着穿。毯子两人一条。”安迷修点头,叫紫堂幻和卡米尔一起清点。格瑞补了一句:“明天路面会结冰,出去的人穿防滑的鞋,没有防滑鞋的在鞋底绑布条。”

安迷修愣了一下:“结冰?”

“水退下去之后留的水洼,晚上零下,全冻上。”

安迷修点头,转头跟紫堂幻说了,紫堂幻拿本子记下来。

格瑞转身上楼顶。风大,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挡住半张脸。楼下积水退了一截,路面上到处是水洼,有几个边缘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他趴在围栏上往下看,银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往一边倒,耳朵冻得发红。然后他注意到天色变了,云层压得低,有东西落在伞面上,轻飘飘的,没声音。他伸手接了一下,白色的,薄薄一片,落在掌心很快就化了。

雪。

他关窗下楼。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一个人影从走廊那头蹿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格瑞!”

金头发乱糟糟的,鼻尖冻得通红,怀里抱着一摞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毛毯,跑得气喘吁吁,往格瑞面前一站:“我姐让我把这摞毯子送三楼物资点去。我刚从四楼搬下来的。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去翻,我宿舍还有两条被子。”

格瑞看了一眼那摞毛毯,又看了一眼金的鼻尖:“你穿这么少。

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卫衣,外套都没穿,裤腿还卷着一截。“哦,我搬东西搬热了。”

“回去穿上。”

“可是……”

“穿完再来搬。不急这两分钟。”

金撇了下嘴,揉了揉格瑞的脸,一溜烟的跑了。

“走啦!”

“真是的。”

格瑞擦了擦脸,收手插进口袋,转身下楼。

二楼楼梯口碰见凯莉,抱着一摞暖宝宝,看见他就停下来:“这个怎么分。”

“按楼层分,每个宿舍两片,不够找安迷修要。”

凯莉应了一声,低头从摞里抽出两片递过来:“你的。”

格瑞看了一眼:“不用。”

“你耳朵都红了。”

“正常,你的也红。”

凯莉看了他两秒,把暖宝宝塞回摞里:“行吧,你扛着。”走了两步又回头,“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嗯。”

“路面还结冰吗?”

“结。雪盖在冰上面更滑,让出去的人每一步踩实了再挪。”

凯莉翻了个白眼:“你说话怎么跟天气预报似的。”

“有用。”

“行行行,你了不起,被人揉脸了~”

“……”

凯莉抱着暖宝宝走了。

下午四点,雷狮三个人回来了。三个人各背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拎着几个袋子,走得气喘吁吁。帕洛斯走在最前面,头发上肩上全是雪,一进门就拍:“外面下雪了,越下越大。回来的路上嘉德罗斯差点摔一跤。”

“没摔。”嘉德罗斯把背上的包甩下来砸在地上,喘着粗气,“就滑了一下。”

“你扶墙了。”

“扶墙怎么了?雪盖在冰上根本看不出来哪块能踩,你试试。”

雷狮把包打开:六件羽绒服、四条厚睡袋、一包保暖内衣、一堆手套帽子、三双雪地靴、两袋暖宝宝。嘉德罗斯从里面翻出一件黑色羽绒服,抖开看了看,直接往格瑞那边一扔:“接着。”

格瑞接住了,看了一眼,没说话。

“穿上。”嘉德罗斯说,“你那外套是秋天的,不顶用。”

格瑞把羽绒服叠了一下,放在物资堆最上面。“先分。厚衣服优先给三楼女生和一楼撤上来的大一。”

嘉德罗斯盯着他:“我说的是你穿。”

“我排在后面。”

“你排什么后面。”嘉德罗斯走过来,把那件羽绒服从物资堆上拿起来,往格瑞怀里一塞,“你先穿,剩下的再分。”

“嘉德罗斯。”格瑞看着他,“八十七个人。不够,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个屁。你嘴唇都有点紫了。”

“他们也是。”

嘉德罗斯瞪着他,手里攥着那件羽绒服没松。帕洛斯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算了”,嘉德罗斯没理。雷狮靠在墙上看着,没插嘴。安迷修从三楼上来,看见这架势,也没说话。

最后是格瑞先移开目光。他把羽绒服从嘉德罗斯手里接过来,嘉德罗斯脸色刚缓下来,格瑞就转身把那件衣服放进了“三楼女生和一楼大一”那一堆物资里。

“格瑞。”嘉德罗斯的声音沉下来了。

“分完再说。”格瑞头也没回,“今晚厚衣服给三楼女生和一楼撤上来的大一,睡袋给四楼男生两人一个,暖宝宝一人一片。你们仨今晚搬三楼走廊打地铺,睡袋让出来。”

嘉德罗斯站在原地没动。雷狮走过去拍了他一下:“走了,搬东西。”嘉德罗斯没说话,把包拎起来,往三楼走。经过格瑞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看他,说了一句:“你晚上要是冻出毛病,我不管你。”

“嗯。”

嘉德罗斯走了。帕洛斯跟在后面,小声说:“你刚才那句‘我不管你’听着特别像‘我管定了’。”嘉德罗斯说:“你闭嘴。”帕洛斯说:“我闭嘴。”然后又说,“但你这句闭嘴听着也挺无力的。”嘉德罗斯说:“你再说。”帕洛斯笑着跑前面去了。

当天晚上温度降到零下六度,雪没停。格瑞穿着那件秋天外套在四楼走廊里走了两圈,每个宿舍门敲开看一眼。四楼尽头那间,紫堂幻和卡米尔正在往窗户缝里塞旧报纸,格瑞看了一眼:“塞完拿胶带封一层。”紫堂幻说好,卡米尔已经在找胶带了。

嘉德罗斯在三楼走廊里铺睡袋,一边铺一边嘟囔:“我堂堂全校第一,睡走廊。”帕洛斯在旁边铺自己的:“全校第一怎么了,全校第一不也得睡觉。”嘉德罗斯说:“你闭嘴。”帕洛斯说:“我闭嘴也睡走廊。”嘉德罗斯说:“你再说一句我让你睡楼梯口。”帕洛斯不说了,笑着把睡袋拉链拉上。

格瑞下楼的时候经过嘉德罗斯的睡袋,停了一下。嘉德罗斯闭着眼装睡。格瑞站了两秒,说:“明天去商业街,你走前面。”嘉德罗斯没睁眼:“知道了。”格瑞走了。嘉德罗斯睁开一只眼,看见他穿着那件薄外套上楼的背影,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凌晨两点半,格瑞醒了。他先看到左边的安迷修,又看到右边的安莉洁,愣了一下:“你们俩都不睡?”

安迷修说:“等你换班。”

安莉洁说:“睡不着。”

格瑞坐直了,搓了一把脸。安迷修站起来把军大衣递给他,走了。安莉洁没动,格瑞看了她一眼,没赶她。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安莉洁说:“雪今晚不会停。明天路面比今天更滑。你出门的时候小心。”说完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早上温度计显示零下十二度。走廊窗户上结了一层霜,有人在上面画了个圈,圈里透出外面白花花的一片。雪还在下,细密密的,把昨天退水留下的冰面盖了个严实。有人在楼下试探着走了两步,脚底下一滑,赶紧扶住了旁边的树。

嘉德罗斯从三楼上来,踩着楼梯扶手往上蹦,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扶住了墙。格瑞站在窗户前面往下看,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嘉德罗斯站直了,拍了拍衣服,“雪盖在冰上根本看不出来,这路没法走。商业街还去不去。”

“去。趁白天把剩下的搬回来。晚上零下十五之前必须回来。”

“我跟你去。”

“行。你走前面。”

“为什么我走前面。”

“你摔了我知道怎么拉你。我摔了你反应不过来。”

嘉德罗斯想了想:“有道理。”然后又说,“但我不会摔。”

“你说得对。你刚才在楼梯上差点摔的那下是我看错了。”

嘉德罗斯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格瑞没理他,往楼下走了。嘉德罗斯在后面跟上去,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薄外套上,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昨天晚上他亲眼看见那件羽绒服被塞进物资堆,亲眼看见格瑞把它分给了一个大一女生。那个女生当时手冻得通红的,接过来的时候愣了半天,格瑞说“穿上”,语气跟平时说“分下去”一模一样,没什么起伏。

嘉德罗斯当时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现在他跟格瑞并肩往楼下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突然开口:“下次我去买衣服,直接买两件。一件分,一件你穿。”

格瑞看了他一眼:“不用。”

“我又不是在跟你商量。”

格瑞没接话。两个人踩着结冰的路面往商业街走,嘉德罗斯走在前面,每一步踩实了再挪。格瑞跟在后面,离他半步远。雪落在两个人肩上,嘉德罗斯的兜帽扣在头上,格瑞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白。

走了十几步,嘉德罗斯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要是冻晕了,我扛你回来。”

格瑞说:“你扛不动。”

“我扛得动。”

“我比你重。”

嘉德罗斯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比我重?你瘦得跟竹竿似的。”

格瑞没理他。嘉德罗斯转回去继续走,走了两步,嘴角动了一下,没让格瑞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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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写就上头,一上头就一直写。睡了两个小时,我又起来了对,哦,天呐,下午要上课。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