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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B国

勇者万古芯片

几名金蝰蛇组织的成员被反绑着手,跪在刑场边的沙地上。紫甲早就扒了,身上只剩沾着血渍的便服,一排人低着头,没人说话。

镇国大将军站在刑场高台上,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行刑队举枪。

枪响。几个人栽进沙里,行刑队收了枪退到一边。旁边的副官凑上来递了份文件:“将军,这是今天第三批了,都是金蝰蛇的外围成员,审讯记录在这儿。”

大将军没接文件,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这都只是一些小的。”

副官愣了一下:“将军,这已经是这周抓到的第三批了……”

“我说了,小的。”大将军转过身,看了一眼副官,“什么时候才能把大的抓出来?”

副官把文件收回去,低下头:“我们正在加派人手排查……”

“加派人手排查。”大将军往台阶下走,“人抓了不少,全是底下跑腿的。联络点查了十几个,全是空的。下一批送来的要是还是这种货色,你跟他们一起跪。”

副官不敢再吭声,跟着下了台阶。

医院里,消毒水味儿混着药味。

阿贾斯躺在病床上,胳膊上吊着绷带,脸上贴着纱布,眼睛刚睁开。刘恒源在隔壁床,胸口缠了厚厚一圈,腿上打着夹板。古克斯在靠门那张床,亮片西装早不知道哪去了,换了病号服,金链子没了,素着一张脸。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醒了?你们几个运气不错,救援队发现你们的时候,实验室都快塌了。”

阿贾斯撑着想坐起来,被医生按回去:“别动,你身上三处撕裂伤,没伤到要害,但得躺几天。”

“医生,”阿贾斯开口,嗓子有点哑,“你们知道金蝰蛇组织吧?”

医生手里翻病历的动作停了:“知道。A国现在到处在查他们。你们是被他们打伤的?”

阿贾斯点了点头:“我在超级城市群研究所干过,博士失踪之前跟金蝰蛇有过接触,我查到过他们几个联络点。钢铁村那边有他们一个外围据点,白甲卫领头的身上有三头蛇的烙印。沙漠无人区里他们的车队在搜人,具体搜什么我不清楚,但规模不小。”

医生拿了张纸把他说的一一记下来,又问了几个细节,阿贾斯能答的都答了。

“还有件事。”阿贾斯抓住医生的手腕,“我的一个朋友,不知道下落。金蝰蛇的人把他扔进了湖里,你们能不能帮忙找找?”

医生被他抓得有点疼:“湖?哪个湖?”

“基地西边那个,他们说能通向B国。”

医生记下湖的位置,抽回手:“我们这边联系搜救队。你先养伤。”

阿贾斯松开手,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苏泽被七杀扔进湖里之后,暗流裹着他往深处拖。冰水灌进耳朵鼻子嘴巴,他呛了两口,然后身体自己反应过来,肺里憋住气,心跳沉下去,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沉进湖底。水流推着他往前滚,撞上石头,后背磕了一下,石头碎了,他连皮都没破。又撞上一根沉木,木头断成两截,他还是没感觉。

不冷。不淹。不疼。

苏泽在湖底睁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水流方向判断哪边是下游。他索性不挣扎了,顺着水流漂,偶尔撞到石头就借力蹬一脚,往更深处钻。

漂了不知道多久,水开始变浅,流速变慢,头顶透进来一点光。苏泽从水里冒出头,吸了一口气,爬上岸。

岸上是一片荒滩,碎石子和干枯的芦苇,远处灰蒙蒙一片,看不见山也看不见房子。天是阴的,太阳挂在哪都看不出来,分不清东南西北。

苏泽站在岸上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往周围扫了一圈。湖是往南流的,他是被从北边冲过来的,那B国应该在……他蹲下去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横的,一条竖的,交叉点是自己站的位置。A国在北边,M国在西边,B国在A国南边、挨着沙漠。他被七杀扔进湖里的时候,七杀说这湖“据说能通往B国”。水是往南流的,他被冲了这么久,如果那个“据说”是真的,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B国境内,或者至少是边境。

他站起来把树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泥。

往南走。

走了大概半天,脚下的碎石变成了细沙,风开始大起来,卷着沙子打在脸上。苏泽把战斗服领口往上拉了拉,罩住半张脸,继续走。又走了一阵,风越来越大,沙子打在脸上开始有感觉了,像细针扎。他眯着眼抬头一看,前面天边黄蒙蒙一片,沙尘暴正在往这边推。

刚想找地方躲,沙尘暴已经到了。

一大团风沙迎面糊上来,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全是沙子,苏泽被吹得退了两步,蹲下去抱住脑袋,等风过去。风刮了十来分钟才小下来,苏泽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吐了两口唾沫,唾沫里都是泥。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愣住了。

沙漠。

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漠。沙丘连着沙丘,风一吹沙子就往前跑,跟A国北边那片无人区差不多的样子。

苏泽皱起眉。阿贾斯说过,B国科技极其发达,走的是单点突破的路子,某些领域比A国还狠。可眼前这地方连根电线杆都没有,哪来的科技,哪来的发达。

他又蹲下去画了两条线,重新算了一遍。没错,方向对,距离也对。那问题就出在阿贾斯说的“B国”跟他现在看到的“B国”对不上。阿贾斯说的可能是很多年前的B国,也可能阿贾斯自己知道的就不全。

苏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看着眼前这片沙漠,没再多想。不管B国现在是发达还是荒了,他人都到了,先往前走,看看能碰见什么。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一直是灰的,分不出白天黑夜,风一会儿小一会儿大,沙丘的形状每过一个钟头就变一次。他走走停停,渴了抓把沙子放嘴里嚼,饿了就忍着。在湖里泡了那么久,又打了一场,又走了这么远的路,两条腿终于开始发沉了。他以前走一天一夜都不喘,可刚从阿瑞斯形态退下来,身上就跟被抽空了一样。

翻过一道沙梁,前面出现一片矮房子。土墙的,木头搭的,屋顶盖着干草和泥巴,错错落落挤在一块,围着中间一条土路。村口没有门,也没有守卫,就一棵枯树歪在路边。

苏泽拖着腿走进村子。路上没人,两边的窗户都关着,偶尔有帘子掀开一条缝,露半只眼睛看他一下,又合上了。

走到村子中间,看见一家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字迹模糊,但能认出来——客栈。

苏泽推门进去。大堂里摆着几张旧木桌,墙角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五六十岁,瘦,头发花白,正拿块布擦一只缺了口的茶壶。听见门响,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看了苏泽一下,把茶壶放下站起来。

“住店?”

“嗯。”

“一晚四十,押金二十。”

苏泽摸了摸口袋,空的:“没钱。”

老头看了他两秒,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战斗服和满身的沙子,把茶壶提起来倒了杯水推过去:“没钱就没钱吧,先去后头洗把脸。这地方平时也不怎么来人,空着也是空着。”

苏泽接过水灌下去,杯子放回柜台:“我帮你干活抵房钱。”

老头摆摆手:“不用,睡一觉明天走你的就行。”

话没说完,门被撞开了。一个年轻男人冲进来,满头沙子,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叔!你家石头跟村里几个娃出去耍,往北边那道沙梁后头去了,结果起了沙尘暴,到现在没回来!”

老头手里的茶壶“当”一声磕在柜台上,人往前走了两步:“啥时候出去的?”

“晌午前!我刚刚才听人说,风这么大,娃们怕是找不着路了!”

老头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就往门口跑,跑了两步腿一软,扶着门框才站住。苏泽走过去把他扶住,按在旁边的凳子上。

“我去找。”

老头抬头看他:“风这么大,你一个外地人……”

苏泽已经往门口走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帮这个忙,腿沉得像灌了铅,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唤。但他还是推开门出去了。

风沙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不到十步。苏泽眯着眼往北走,一边走一边喊,喊了两声嗓子就哑了,沙子灌进去,咳了半天。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村里谁家孩子丢了,全村人打着火把找。后来爷爷奶奶没了,村里人收留他,东家一顿西家一顿把他养到十几岁。他记得那些给他塞馒头的婶子,给他补衣服的大爷,还有下雨天让他躲屋檐下的那户人家。

所以他没法不去。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听见风里有小孩哭。苏泽循着声音摸过去,在一道沙窝子里找到了四个孩子,挤成一团,最小的那个在哭,最大的那个男孩护着三个小的,自己半个身子埋在沙子里。苏泽把他们一个个刨出来,最小的那个已经昏了,身上全是沙子,鼻子里嘴里都是。苏泽把他抱起来,让另外三个拽着他的衣服,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老头站在门口等,看见苏泽抱着孩子走过来,腿又软了,扶着门框往下滑。苏泽把孩子递过去,老头接住,摸了摸鼻息,还活着,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苏泽把孩子交完,往客栈里面走了两步,一头栽倒在地上。

太累了。从湖里爬出来走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一滴水没正经喝,打完七杀又走了这么远的路,刚才那一趟把最后一点力气也榨干了。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凉冰冰的土砖,眼皮子一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躺在客栈里屋的一张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旧棉被,床头放着一碗水和半块干饼。窗户纸透进来光,外面安安静静的,风停了。

老头推门进来,看见他睁着眼,脸上笑了一下:“醒了?那娃送大夫那看了,没事,就是呛了沙子。他爹让我跟你说声谢。”

苏泽撑着坐起来,看了看床头那碗水,端起来一口喝了。

“房钱……”他开口,嗓子还是哑的。

老头摆了摆手:“还提什么房钱。你睡你的,想睡多久睡多久。”

苏泽靠在床头,把空碗放回去,问老头:“能不能跟我说说B国的事?”

老头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阿贾斯跟我说,B国科技极其发达,走的是单点突破的路子。可我一路走过来,全是风沙,人少,村子也穷。”苏泽看着老头,“这是怎么回事?”

老头长舒了一口气,往后靠了靠。

“以前的B国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这片地是绿的,有水有树,鸟语花香,种什么都长。后来起步晚了,国家孱弱,旁边的C国又是军事强国,三天两头过来打,抢地抢粮抢人,我们打不过,只能缩着。”

他顿了顿。

“后来总统下了决心,集全国之力找一样东西。找了很久,真让他们找到了,一颗核心,绿色的。那东西给了我们强大的能源,还有各种科技,我们管它叫创世纪核心。”

苏泽没打断,听他说。

“可有了核心也不够。科技发展要时间,要人,要钱。旁边A国、M国都是大国,虹吸太厉害,人才、资源、钱全往他们那边跑,留不住。为了对抗C国,只能集中力量砸一个方向,单点突破,其他方面就顾不上了。”

“然后呢?”

“然后总统下令,把所有资源调到地理条件最好的首都。”老头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全国的钱、人、设备,全往那一块堆。结果就是现在这样,首都占全国面积百分之十,经济占百分之九十,人口占百分之八十。剩下百分之九十的地,就成这样了。”

他往窗外指了指,窗外是土墙和沙地。

“人都走了,剩下的村子,老的弱的,种点地,凑合活着。你要看科技,得去首都,那边跟这边不是一个世界。”

苏泽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没再多问。

老头又往下说了几句。

“首都那边人越堆越多,水就不够用了。B国不靠海,淡水本来就紧,只能从我们这些地方抽。井越打越深,河越抽越干,地也荒了。你一路走过来看到的沙子,有一半是风吹来的,另一半是水没了之后自己干出来的。”

苏泽听着,没插话。

“淡水不够,就得想别的法子。海水化淡水的技术我们有,可C国卡着海岸线,不让我们用。谈了多少回,人家不理。后来就打起来了,B和C,打了好几年。”

老头咳嗽了一声。

“那仗打得狠,两边都死了不少人。但你说怪不怪,要是没有这场仗,我们国家可能早就没了。每打一仗,就能从C国那边弄回来一批水,打仗反倒成了续命的事。可C国底子厚,打不垮,后面还站着M国,M国不希望我们做大,时不时给C国递点东西。所以我们也没法把C国彻底打趴下,就这么僵着,打打停停,停停打打。”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行了,你赶紧睡吧。了解这些没用,你一个过路的,知道多了也是添堵。”

苏泽没再问,点了点头。

老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睡醒了要走的话,后头灶上有饼,拿两块路上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