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锢骨之锁

人鱼陷落:新秩降临

恒温储存室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冷气,罐子里封存的腺体药剂安静沉在透明溶液中,泛黄的卷宗在台面上层层堆叠,纸页脆得一碰就容易碎裂。

沈烬走到一排文件柜前,指尖拂过封皮,挑拣着里面记录完整的实验资料。玄银色的毁灭之力依旧压得极浅,只用来撬开锁扣,不敢肆意外放。

林余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目光透过蒙着厚灰的玻璃,望向远处城市朦胧的轮廓。

方才那一瞬间被窥探的感应还残留在意识里,微弱,却清晰。远处的探头还在盯着这栋科研楼,像一条耐心尾随的蛇。

可他没有半分慌乱。

逃跑?

这个念头只在心底一闪,便被他压了下去。

林余下意识微微绷紧后颈,腺体位置传来一圈持续、温和却无法摆脱的束缚感。那是林灯装在腺体表层的抑制器,贴合血肉,几乎和腺体长在了一起,和当初兰波身上那台装置同源。

它无时无刻不在悄悄下压他幻境能力的上限,也监控着腺体的情绪波动。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底细。

外壳之下藏着一枚中微子炸弹。只要有人妄图暴力拆解、强行摘除抑制器,炸弹瞬间触发,能量爆发的范围刚好覆盖他和沈烬两个人,不会留下任何活命的余地。

林灯从一开始,就没给他们留下“直接挣脱”这条路。

而且还有一层更现实的桎梏摆在眼前——他现在还没有摸到A3的门槛。

没到A3,他的幻境不足以屏蔽抑制器的监测信号,没有办法骗过装置、骗过林灯。这个阶段不管他耍多少花招,不管他借多少残次品实验体当棋子,他都跑不掉。

想要逃,想要摆脱这道锢在骨血里的枷锁,A3,是唯一的入场券。

这也是他耐着性子跟着沈烬、按指令收编据点的原因。他需要在一次次任务厮杀里打磨自己的幻境,积攒力量,一步步朝着那个门槛靠近。

“在看什么?”

沈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林余的思绪。

林余收回远眺的目光,神色重新归于平淡,听不出情绪:“没什么,外面风大。”

沈烬抱着一摞整理好的卷宗走过来,目光落在他后颈,眼神晦暗不明。他同样带着那枚抑制器,同样体会得到腺体上时时刻刻的禁锢。

只是沈烬很少去想反叛这件事。对他而言,服从指令、看好林余,本就是刻在他培育过程里的本能。他知道装置有危险,却很少去琢磨怎么挣脱。

“资料挑得差不多了,重要记录单独收好,剩下的低级样本药剂按要求封存。”沈烬把卷宗捆好,“清点完毕就走,在这里停留越久,被追踪锁定的风险越高。”

林余微微颔首,迈步走向药剂储存架,指尖掠过一罐罐密封药剂。月下霜草的气息轻轻散开,浅层幻境铺开,笼罩房间内残存的几只被他种下暗示的实验体,让它们老老实实待在角落,不会乱冲乱叫。

他一边清点药剂,一边在心底默算。

今天这一场,借着楼里的残次品练手,幻境的控制范围、暗示扎根的稳定度,又强了一丝。距离A3,又近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急不得。

一旦操之过急,别说逃离,只要抑制器检测到他能力异常暴涨、生出叛逃的倾向,炸弹随时会引爆。林灯的这把锁,封得死死的。

沈烬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林余最近越来越沉,心思藏得越来越深,可他抓不到实据。抑制器的监测反馈一直平稳,没有异常异动。

“别又暗地里搞小动作。”沈烬低声提醒,“林灯的底线你我都清楚。”

林余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静静看向他,语气轻飘飘的:“我能做什么?我连这个东西都摘不掉。”

他很自然地侧头,示意了一下自己后颈腺体的位置。

一句话,戳中两人共同的枷锁。

沈烬的动作一顿,沉默下来。

他当然清楚。那枚抑制器,是悬在他们头顶同一把刀。谁都不敢贸然去碰。

“安分完成任务,就不会出事。”沈烬最后只说了这句。

林余垂下眼,唇角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冷意。

安分?

安分只是暂时的伪装。

等到他跨过A3那道线的那一天,这枚禁锢腺体的装置,这一份被安排好的捆绑,他全都要掀翻。

他现在所有顺从、所有配合,全都是蛰伏。

很快,两人把需要带走的资料和药剂装进便携密封箱。沈烬拎着箱子,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再次扣住林余的手腕。力道依旧稳固,是习惯性的看管。

“走了。”

两人穿过安静下来的楼道,那些被幻境迷惑的残次品实验体蜷缩在阴影里,不再上前攻击。

走出科研楼大门的时候,天边已经彻底亮透。清晨的阳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腺体上那层冰冷装置带来的寒意。

远处楼顶,夏镜天的外勤小队依旧在远距离观测。

队员小声汇报:“队长,信号开始移动了,正在离开城西科研楼,能量波动依旧控制得很低,没有爆发大战的痕迹。”

夏镜天看着光屏上两道紧紧相随的波形,眉头紧锁。

“继续跟,保持距离,不要暴露。”

他依旧不知道这两道信号的主人是谁,不知道他们身上带着要命的抑制器与炸弹,不知道他们是被人锁住的棋子。

他只看见,这两个强大的幻境系与毁灭系实验体,有条不紊地清扫、接管旧109的遗留据点,像一盘缓缓铺开的暗棋。

林余跟着沈烬往前走,手腕被他攥着,后颈的抑制器随着他的步伐微微发麻。

他在心里无声重复那句话:

等到抵达A3的那天,我才有资格,挣脱这一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