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迁居承恩殿的一切琐事都安顿妥当，殿里伺候的宫人都退到外间候着，内室只剩下阿萱和苗圃两个人。

四下静悄悄的，沉香袅袅漫开。苗圃扶着她靠在软榻上，望着殿外重重宫墙，压着声音，满心忧虑地轻声问：“大王姬，咱们被困在人界皇宫里，什么时候才能回大荒？”

阿萱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锦被上的暗纹，神色平静，语气沉稳：“我如今身子亏空太重，伤势还没有养好，经不起长途奔波。等我把身子养扎实了，咱们再寻机会离开这里，回到大荒。”

她抬眼望向窗外，眼底掠过一丝坚定，低声续道：“回去之后，还要帮苍玄哥哥争夺帝位。”

苗圃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把这话牢牢记下，不再多言，只是小心替她掖好盖在身上的薄被。

殿外远远传来走动的脚步声，是分派过来伺候承恩殿的侍女，二人当即收敛神色，不再谈论大荒的事。

而另一边，册封荣妃、赐居承恩殿的消息早已传遍六宫。

柳嫔知她住得离帝王寝殿极近，心里的妒火更盛。

安乐公主也听见了消息，心里一直记着，想要见见这位荣妃。

暮色漫过宫墙，承恩殿内烛火融融，桌上摆着一桌精致清淡的晚膳，都是御膳房特意按着医嘱安排的，少油滋补，适合养伤的人。

凌宸褪去朝服，一身玄色常服，少了朝堂上的凛冽，周身气息柔和不少。

他在案边落座，目光落在身侧的阿萱身上，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心底依旧存着几分疼惜。

阿萱安静坐着，脊背挺直，举止淡淡的，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局促不安。

席间一时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凌宸看她很少动筷，便拿起公筷，挑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鱼肉，轻轻放到她的碟子里。

“多吃些，好好养身子。”他的声音低沉温和。

阿萱微微一怔，随即垂眸，轻声道谢：“谢陛下。”

她慢慢拿起筷子，小口吃着碟中的鱼肉，心里清楚，眼前这位人界帝王，是真心怜惜名为阿萱的流民孤女。

可她是大荒的大王姬，心中惦念的，是养好伤势之后，回去帮苍玄哥哥争夺帝位。

凌宸看着她安静进食的模样，又陆续给她添了几样温和的菜，随口和她说几句闲话，问她住着可还习惯，承恩殿的下人伺候得是否妥当。

阿萱一一从容应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露半分破绽。

晚膳过后，宫人有条不紊撤下膳桌，悄然退离内殿，将空间尽数留给二人。

烛火摇曳，暖光温柔地铺满整座承恩殿，静谧得只剩细微的风声。凌宸坐在榻边的软椅上，静静陪着身旁的人，没有半分急躁。

夜色渐深，已是安寝时分。

阿萱拘谨地坐在床榻内侧，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脊背紧绷，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恐惧。

一想到帝王今夜留宿此处，心底的不安与惶恐层层翻涌，身子都下意识微微发颤。

她垂着浓密的眼睫，不敢抬头看身侧的男人，清冷的眉眼间盛满了无措，苍白的小脸愈发显得柔弱可怜。

凌宸将她所有的局促、害怕尽收眼底。

他看着这具尚且带着重伤、大病初愈的单薄身子，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惊惧，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属于帝王的占有欲尽数敛去，只剩满心怜惜。

凌宸缓缓倾身靠近，动作温柔至极，没有半分逼迫，低沉的嗓音温柔缱绻，轻轻落在她耳畔：“别怕。”

他抬手，极轻地抚平她紧绷的肩头，语气克制又尊重：“你伤势未愈，身子尚且虚弱，朕不会委屈你。”

“今夜只是陪你安睡，仅此而已。”

凌宸目光澄澈认真，字字温柔郑重：“朕等你心安，等你心甘情愿应允的那一日，再谈其余。在那之前，朕绝不碰你。”

闻言，紧绷全身的阿萱骤然一怔。

她抬起澄澈的眼眸，怔怔看向眼前的帝王。那个执掌天下、威严凛然的九五之尊，此刻眼底没有丝毫欲望，只有包容与温柔。

心底汹涌的恐惧，在他温柔的安抚与极致的克制下，悄然消散大半。

她轻轻颔首，声音细弱轻柔：“多谢陛下。”

凌宸淡淡一笑，吹熄了旁侧多余的烛火，只留一盏暖烛摇曳。他安分躺在榻外侧，与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闭目安歇，恪守着自己的承诺，温柔守护着心怀戒备、尚未安稳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