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窗纱,柔柔落进静云偏殿。
小夭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朦胧,浑身的酸痛还缠在骨缝里,她费力转了转眼珠,看向守在床边的侍女。
陛下安排的四名细心侍女,一早便守在榻边。见她醒了,其中一人连忙上前,屈膝轻声唤道:“荣妃娘娘,您可算醒了。”
这一声称呼落下,小夭整个人一怔,眼底满是茫然,怔怔看着侍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荣妃?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号,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妃嫔。
她唇色浅淡,费力动了动嗓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
一旁自小跟着她的苗圃,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借着替她掖好被角的动作,俯下身,贴在她耳边,用气音极轻地说道:“大王姬,咱们得救了,救我们的,是人界的帝王。”
话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小夭瞳孔微缩,转头看向苗圃,纷乱的思绪稍稍收拢。她忍着身上的伤痛,不动声色,没有露出异样。
外面的侍女还不清楚内情,捧着温水上前,柔声伺候:“娘娘,御医吩咐过,您醒了先喝些温水润润喉。”
小夭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没有拆穿,安静任由侍女喂水。她这才懂了,那位将她从荒林带回宫中的人界帝王,打算册封她为荣妃。
等伺候的侍女退到外间收拾药碗,离得远了些,苗圃又微微侧头,气息压得极低,小声问:“大王姬,往后若是陛下问起来历,咱们该安排什么样的身份?”
小夭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声音微弱却冷静:“就说我们是流民,走散之后,偷吃旁人的东西,被人打成这样。”
苗圃心里一凛,立刻点头,牢牢记下这套说辞,不敢多问。
不多时,消息传到御书房。阿福躬身禀报:“陛下,静云偏殿那边回话,那位姑娘醒了。”
片刻后,外间传来宫人细碎的行礼声,伴着一道沉稳威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凌宸来了。
屋内四名侍女立刻肃然跪地,整齐行礼:“参见陛下。”
榻上的小夭从未行过人界宫廷跪拜礼,一时怔住。她撑着虚弱的身子,有些无措地想要坐起身,手足生疏,根本不知该摆出行礼的姿势。
凌宸一眼便看出她的茫然与生涩。
他大步走入内室,目光落在单薄苍白的少女身上,声音沉敛,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却格外温和:“不必动,起来吧。”
侍女们闻言起身,垂首立在两侧,大气不敢出。
凌宸缓步走到榻边,垂眸凝视着她。
少女脸色苍白孱弱,眉眼清丽,明明是一副柔弱易碎的模样,可一双漆黑的眼眸沉静似水,无惊无澜,不见怯惧,不见慌乱。
他定定看了她片刻,开口轻声问询:“你今年几岁?”
小夭微微垂眸,声音清浅平和,规规矩矩应答:“回陛下,民女年十七。”
凌宸心底猛地一震。
十七岁,本该是天真烂漫、鲜活跳脱的年岁,寻常少女见了帝王,或是惶恐紧张,或是拘谨羞涩。
可眼前这人,历经重伤,大病初醒,面对九五之尊,竟沉稳得过分,冷静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姑娘。
他眸光微深,再度开口:“你既是流落的流民,为何会孤身出现在皇家狩猎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