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云落恪风 第五十三章

翌日清晨，一线驻地天色清亮，风比前一日柔和许多。

一夜休整过后，李恪扬精神舒展不少。腰伤早已基本痊愈，昨夜程云帮他细致舒缓腰背肌肉，今日起身只余一丝极淡的疲累酸胀，全然没有往日沉重的牵扯痛感。

两人简单洗漱、吃过早饭，随行队伍准时集结待命。

所有人依旧熟稔这套早已固化的常态——

程云身为高校教授，一个月只有一天的听课教研任务，唯有这一天需要回校，其余所有公务行程，无论机关坐班、基层调研、一线督导、出国访问，她永远伴在李恪扬身侧。

今日是本次一线督导的最后一天，仅剩最后一处重点点位核查收尾。

抵达现场，李恪扬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站姿挺拔、气场沉稳，听取最终阶段工作汇报、核验整改落实成果、确认隐患清零情况、敲定后续长效监管方案。一言一行皆是机关首长的严谨风范，公事之上一丝不苟、极致稳妥。

全程步行巡查、现场核验、座谈总结，流程完整、标准严苛。

长时间走动虽久，他身体早已无碍，到了习惯的时间，依旧自然停下片刻，舒展肩背、放松腰背，分寸有度。

随行秘书、保卫员、基层工作人员看在眼里，早已习以为常。

旁人眼里威严如山、自律严苛的首长，唯独在她面前愿意听从提醒，整个系统人人皆知，就连几位老领导也总爱打趣，每次过来，名义上是了解工作，实际上就是过来看看他们二人，看这份旁人羡慕的相伴。

上午十点半，本次外地一线督导任务全部圆满收尾。

所有问题整改到位，督导节点闭环，工作零疏漏、零敷衍。

基层班子全员送别，车队缓缓驶离一线驻地，启程返回北京。

回程车程漫长，车厢安稳静谧。

连日奔波落幕，紧绷多日的身心慢慢松弛下来。

程云靠在他身侧，轻声开口：“这次一线总算顺利收尾，你身体也没有不舒服，我就放心了。”

李恪扬侧头看她，眼底褪去公务上的凛冽，只剩独一份温柔宠溺。

“嗯。伤势养得稳妥，又有你一路时时提醒，不会累出问题。”

车行半路，机关秘书发来消息，同步回京之后的日程。接下来几日都是在机关坐班、批复文件、召开部门例会，没有外出任务。

车队午后稳稳驶入北京机关大院。

刚下车，就撞见过来的现任老领导和退休老领导。两人照旧，嘴上说是问问督导返程情况，实际上就是过来看看他们夫妻俩，瞧瞧这位冷面首长在教授夫人面前温顺听话的模样。

“恪扬，一线的工作顺利做完了？”退休老领导笑着上前。

“顺利收尾，整改事项都落实好了。”李恪扬回话端正，公事上沉稳得体。

现任老领导笑着看向一旁的程云：“有你一路跟着照料，我们心里踏实。别人劝不动他，也就你说话管用。”

程云浅浅一笑：“是他自己现在也懂得留意身体了。”

几人简单聊了聊一线的工作成效。临走的时候，退休老领导笑着叮嘱：“回来好好休整，你们好好歇一歇。我们有空再过来转转。”

两位领导含笑离去。

回到熟悉的办公室，阳光落在一叠叠待批的文件上。程云坐在侧边她常坐的位置，拿出自己的教研材料翻看。李恪扬坐回办公桌前，敛去温柔，重新投入公务之中。

回京的第三天，程云接到了学校通知，这个月的听课安排已经确定。她拿着消息，默默记在了心里。她一个月只需要到校这一次，时间就在回京第五天的上午。

日子安安静静往前走，转眼到了回京第五天的清晨。

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程云才转头看向身边的李恪扬，轻声跟他说：

“今天我就不跟你去单位了，学校那边安排了听课，我得过去。”

李恪扬动作一顿，抬眼望向她，心底莫名空了一小块。这么久朝夕相伴，他早就习惯了她陪在身旁，心底对程云早已生出很深的依赖性，隐隐觉得自己离不开她，只是从前没有细细察觉这份依赖。他压下心底那点异样，温和点头。

“我记着了。那你路上小心，在学校忙完了跟我说一声。”

“知道啦。你今天在办公室，记得按时起身活动，按时吃药，别一直坐着埋头处理文件。”程云认真叮嘱。

“好，都听你的。”李恪扬应声。

楼下的车子已经备好，他先乘车去往机关。程云则换了方向，去往高校。

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李恪扬下意识往侧边沙发看了一眼。

那里空空的。

往日这个位置，总有程云安安静静坐着，或是看书，或是整理教研笔记。抬眼就能看见她的身影，偶尔一个对视，心里就安稳。今天四下安静，只有堆叠的文件，熟悉的空间，却少了最重要的那个人。

他坐下来批阅文件，可总是心神不宁。明明手头都是熟悉的工作，节奏和往常没有两样，心底却隐隐发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空落落的，很不习惯。他强迫自己沉下心看材料，可隔一会儿，目光还是会不自觉飘向那处空着的座位。

差不多上午十点，办公室门被推开，退休老领导和现任老领导如约过来。和往常一样，对外说是过来了解近期工作推进情况，真实心思，还是想来看看他们二人，看看这份温情相伴的模样，算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看热闹”。

可进门扫视一圈，只看见李恪扬独自坐在办公桌后，侧边的位置空荡荡的。

退休老领导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哎？程云今天没来？”

李恪扬放下手里的笔，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怅然，平静回话：“她学校有事，今天回校听课去了，一个月就这一天。”

现任老领导恍然，笑着叹了一句：“难怪，我们还照旧过来，想着看看你们俩。今天算是扑空咯。”

他说着，目光落在李恪扬脸上，能隐约看出他情绪淡淡的，少了往日那份松弛柔和。

“是不是不习惯？”退休老领导看得通透，打趣了一句，“天天陪着，忽然一天不在，心里是不是觉得少点什么？”

一句话戳中了李恪扬的心思。他没有否认，轻轻颔首，声音放得很轻：“是有点。习惯她在旁边了，我对她有依赖性，总觉得离不开，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哈哈哈，我们懂。”现任老领导笑起来，“平日里看你们形影不离，我们还总过来瞧热闹，这下少了她，连办公室的气氛都不一样了。你可要管住自己，别因为她不在，又忘了按时起身休息。”

“我记得。”李恪扬应声。

几人简单交流了一会儿工作，两位领导也不多久留。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沙发，笑着说：“那我们改天再来，等她回来的时候。”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李恪扬重新拿起笔，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处空位。

公事他依旧会稳稳做好，可心底那股淡淡的空落，迟迟散不去。

原来朝夕相伴早已刻进日常，不是轰轰烈烈的牵挂，只是少了她在一侧，连寻常办公的时光，都觉得缺了一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