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踪

讲学云台的课业缓缓落幕，执尊收了讲道的灵纹玉册，叮嘱众人回去勤加练习裁纹，便化作一道淡光离去。

一众学子松了口气，三三两两结伴，沿着流光玉阶说笑离去，讨论着方才学到的静裁纹，言语之间满是少年人轻快的意气。灵风卷着他们的说笑声，散入漫无边际的云海。

沈予薇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灵纹震颤时的滞涩寒意。她抬眼望向北方，那片云海依旧白茫茫一片，看不出半点异样，可方才那一缕擦过结界的阴冷浊气，在她心底烙下清晰的印记，挥之不去。

淡青小龙从云台角落小跑过来，脑袋蹭着她的脚踝，琥珀色的龙瞳依旧牢牢锁着北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提醒她危险尚未远去。

“怎么还在发呆？”

云知娴缓步走到她身侧，宽大的袖摆扫过浮动的云絮，目光轻柔地落在她脸上。方才台上的异动，她全都看在眼里，只是碍于一众学子与结界，没有当场发问。

沈予薇抿了抿唇，等周围的同窗都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娘亲，刚才上课的时候，又有黑气过来了。它穿过大阵，碰到我的灵纹了。”

云知娴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面上温柔的神色淡了几分，她牵起沈予薇的手，带着她避开人流，走上一条僻静的侧云阶。这里少有人来，只有檐角风铃叮咚作响，隔绝了旁人的耳目。

她低头，指尖轻轻抚过沈予薇的掌心，温和的灵力缓缓探入，细细梳理她灵息里残留的晦涩浊气。那股气息极淡，藏得极深，若是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痕迹。

“果然缠上了一丝。”云知娴声音压得很低，“圣庭主阵层层叠叠，寻常黯瘴绝无可能轻易渗透。接连两次出事，绝非偶然。”

“爹爹那边……会不会出事？”沈予薇攥紧她的衣袖，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一想到远在黯渊边境孤身镇守的父亲，心底就发慌。

“你父亲修为深厚，有边境戍守大阵加持，暂时无碍。”云知娴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可黯渊的东西，正在试着找到大阵的缝隙。它们很狡猾，不正面强攻，只借着一缕缕秽气试探，寻我们的破绽。”

她顿了顿，郑重看向沈予薇：“这件事，暂时不要和其他学子说起。旁人根基尚浅，知晓了只会心生恐慌，乱了道心。你自己修习裁纹的时候，更要万分小心，一旦灵息再次感受到寒意，立刻停手，不要强行引灵。”

沈予薇用力点头，牢牢记住她的叮嘱。

就在母女二人低声交谈之际，遥远的云海深处，极北的方向，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黑雾，悄悄绕开圣庭主阵的正面，贴着云海底层缓缓游走。它没有再靠近讲学云台，而是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安静地窥探着整座圣庭的轮廓，将方才那名能感知到黯瘴的小女孩，默默记在了深渊之中。

小龙猛地弓起身子，鳞片骤然亮起青光，对着北方发出尖锐的嘶鸣。

云知娴迅速将沈予薇护在身后，袖中数道细弱的防护灵纹悄然铺开，可那缕黑雾察觉到小龙的警戒，转瞬便消散在厚重云气里，不留半点踪迹。

“跑了。”云知娴眉头紧锁，“它在窥探我们。”

沈予薇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望着空荡荡的云海，心底沉甸甸的。

往日里圣洁安稳的断界圣庭，在她眼中，好像已经不再是全然无忧的净土。深渊的阴影，已经越过遥远的边境，悄悄摸到了云海之下。

“娘亲，我要好好学裁决道纹。”沈予薇抬起小脸，银白的眸光在眼底闪动，“我想变强，以后我也可以一起守住这里，不让黑暗进来。”

云知娴望着她坚定的模样，心头又欣慰又酸涩，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灵风拂过，风铃声声，云海依旧明媚，可暗处的暗流，还在无声涌动。

远方边境的戍守城楼之上，一道挺拔的身影立于城头，望着翻滚的黯渊黑雾，似乎也感应到了圣庭这边传来的微弱警讯，抬眼望向云海的方向。

深渊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