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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纹初醒

灵渊长歌

暮色彻底浸染云海,断界圣庭万千灵灯次第亮起。

暖融融的蜜糕甜香,袅袅盈盈填满了整座寝居。云知娴巧手翻飞,将蒸得软糯晶莹的云蜜糕码在白玉盘里,金黄蜜果碎嵌在糕体之中,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沈予薇乖乖蹲在一旁,捧着小巧的玉碟,小心翼翼把刚做好的糕点分出一大半,细细盖上灵纱,专门留给远在边境的沈临渊。

脚边的淡青小龙早就等得按捺不住,琥珀色的圆眼一瞬不瞬盯着盘子,时不时抬脑袋蹭蹭予薇的手腕,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鸣,却还记得方才被打趣名字的事,不肯主动凑到云知娴跟前。

“别急,有你的份。”云知娴指尖拈起一小块凉得差不多的蜜糕,轻轻放到小龙面前,“慢点啃,别噎着。”

小龙鼻子嗅了嗅,犹豫片刻,还是低头小口啃食起来,尾巴轻轻在地面一下一下扫着,别扭又乖巧。

母女俩坐在窗边的软垫上,分吃剩下的蜜糕,檐角银铃被晚风拂动,叮咚声响温柔绵长。云海之下,偶尔掠过巡逻执尊驾驭的灵鹤,白羽划破沉沉暮色。

沈予薇咬着蜜糕,忽然想起白天道纹司的核验,歪头看向身侧的娘亲:“娘,今天我把三道基础裁纹记熟了,什么时候才能试着引动裁决灵力呀?”

云知娴放下玉筷,指尖轻点她的眉心,眼底笑意温柔,却不敷衍:“裁决灵力不可急着引。道纹是骨架,守心是根基,根基不稳,强行牵引灵力,很容易被裁决道则里凛冽的戾气反噬。很多昭伴,要到十几岁才敢尝试第一次引灵。”

她顿了顿,又露出惯有的调皮神色,压低声音:“不过嘛,咱们可以偷偷试个轻的。夜里灵息柔和,等会儿我教你在掌心描一道简化版的静裁纹,只用来汇聚灵气,没有杀伐之力,不会伤到你。这事悄悄来,别让值守执尊晓得,不然又要说我纵容圣女胡闹。”

沈予薇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连忙点头:“好!我一定乖乖跟着学,不乱发力!”

一旁啃完糕点的小青龙抬起脑袋,呜呜叫了两声,像是在警告她们不许偷偷搞事,转头又蜷在予薇腿边,把脑袋埋进爪子里打盹。

夜色渐深,寝居内的灵灯调至柔和的微光。云知娴拉着沈予薇坐到玉案前,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银辉,在白玉桌面上缓缓勾勒出一道收缩简化的裁纹,纹路流转柔和,没有正式裁决纹路那种肃杀锋利之感。

“看好节点,灵气从这里入,沿着纹路绕行三圈,最后归于掌心,不可向外宣泄。”云知娴语速放得很慢,一点点拆解流转的顺序。

沈予薇凝神盯着纹路,过目不忘的天资在此刻尽显,只看两遍,便闭上眼回忆脉络,抬起小小的手掌,试着调动体内初生的灵息。

淡淡的微光,自她掌心慢慢浮起,细碎的银线顺着她的意念缓缓游走。可就在纹路快要闭合的瞬间,一股细微的、冰冷晦涩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极北方向遥遥飘来,一闪而逝。

沈予薇指尖的灵光猛地一颤,掌心银辉险些溃散,她闷哼一声,眉头轻轻蹙起。

云知娴脸色瞬间收敛笑意,伸手覆上她的掌心,灵力稳稳托住快要散开的灵息,目光望向黯渊所在的北方云海深处,神色沉了几分:“方才感觉到了?是黯瘴散出来的余波,隔着万水千山飘到圣庭来了。”

“那是什么?”沈予薇眨眨眼,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不安。

“是极北黯渊的浊气。”云知娴轻声解释,抬手抹去桌面上的灵纹,“黯瘴会蛊惑心神,侵蚀灵基,也是你爹在边境日夜抵挡的东西。方才只是一丝微弱逸散的余韵,伤不到我们,只是它不该飘到断界圣庭上空来。圣庭有裁决大阵镇守,寻常黯瘴根本穿不过云海屏障。”

她抬手捏起传讯玉符,指尖灵光一闪,想给边境传讯问问情况,可玉符只是微微震颤,那边的信号模糊断续,只传来沈临渊一道简短又仓促的灵音:【黯渊异动,黯傀数量激增,暂且无暇回信,勿忧。】

灵音到此戛然而止,玉符归于沉寂。

云知娴握着玉符,沉默片刻,很快又重新扬起笑容,揉了揉沈予薇的发顶,不想把沉重的惶恐压在女儿身上:“别多想,你爹本事大,边境防线稳固得很。只是今晚我们不练灵纹了,早点歇息。”

沈予薇乖乖应下,可心底那一点不安,悄悄落了根。她看向窗外翻涌的墨色云海,方才那股阴冷的感觉,还残留在掌心。

小青龙不知何时醒了,站在她脚边,朝着北方昂起小脑袋,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龙吟,鳞片微微泛出青芒,像是本能地察觉到了远方潜藏的危险。

“小龙也察觉到了。”沈予薇伸手轻轻抚上它的脊背。

“龙族对污秽气息天生敏感。”云知娴看着幼龙戒备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凝重,转瞬又压下去,“好了,都别紧绷着,我们先睡觉,明日还有课业。”

她替沈予薇铺好云绒被褥,又给小龙挪来一个柔软的蒲团放在床边。

熄灯之后,寝居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风声与檐铃轻响。沈予薇躺在床上,一时没有睡意,脑海里一边回想白天学的裁纹,一边惦记远在边境的父亲。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睡意袭来。她迷迷糊糊闭上眼,梦里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深渊,无数扭曲的黑影在深渊底下蠕动,一双双浑浊无光的眼睛,隔着遥远距离,直直望向云海之上的断界圣庭。

有一道模糊低沉的声音,在黑暗里缓缓回荡。

她猛地惊醒,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大口喘着气。

身边的云知娴立刻醒了,伸手抱住她,轻声安抚:“做噩梦了?”

“嗯……我梦见黯渊里面有好多黑影在看我们。”沈予薇往娘亲怀里靠了靠。

云知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望向漆黑的窗外,低声道:“梦是心神感应的倒影,但不用害怕。我们有裁决道则,有你爹,有整个断界圣庭守着寰灵界。”

只是她的心底清楚,方才那一缕穿透大阵的黯瘴余波,还有断续不通的灵讯,都不是好兆头。黯渊那边,恐怕要有大事发生了。

床边的小青龙抬着头,静静望向北方,一夜都没有再趴下睡觉。

天边慢慢透出浅浅的鱼肚白,新的一天,伴着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悄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