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地方……”
埃里克走在旁边,牙齿冻得直打颤。
“这也能叫神殿?我家最偏僻的马厩,都比这破地方挡风!”
“小声点,少爷。”我压低声音。
“咱们现在是来求人的。”
穿过那条挂满了破旧蜘蛛网的走廊,我们来到了神殿的正殿。
推开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极其凄惨的叫声。
“……?”
正殿里的情况,比外面好不到哪去。
除了一张铺着破羊皮的木桌,就只有几把瘸腿的椅子。
最上方,立着一尊巨大的神像。
神像原本应该是镀金的,但现在,金箔被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灰扑扑的石头底色。
甚至,神像的一只眼睛还缺了个角,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教宗奥古斯丁走到桌子后,一屁股坐下。
“啪!”
他把那张图纸拍在桌上。
“别跟我耍花招。”
老头子瞪着一双浑浊的眼,死死盯着我。
“这图纸上的冰髓引流法,至少失传了三十年。你一个小丫头,从哪弄来的?”
“如果我说,这是我在梦里,神明亲自托梦教我的,您信吗?”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放屁!”老头子胡子都翘起来了。
“神明要是肯托梦,怎么不托梦给我这个教宗!”
‘神明要是真管用,前世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抽干血了。’
“………”
我没接话,只是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教宗大人,您何必管我从哪弄来的。您只需要知道,除了我,没人能帮您把这阵法重新布置起来。也没人能帮您,把那些被皇室夺走的地盘,一点一点地抢回来。”
“口气不小!”奥古斯丁冷哼一声。
“就算阵法有用,我们拿什么布阵?拿你的嘴吗?我们连一块最下等的魔晶石都买不起了!”
“我出。”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铁令牌,放在桌上。
“阿斯克商会的家主令牌。只要您点头,第一批价值三万金币的极品冰晶石,三天后就会运到您的码头。”
奥古斯丁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撑着桌子,因为激动,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三万……金币?”
他咽了口唾沫。
“条件呢?”
老头子能活这么大岁数,当然不是傻子。他重新坐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条件是,我要您以光辉神殿的名义,发布一份‘神谕’。”
“什么神谕?”
我双手交叉,撑着下巴,一字一句地说:
“揭露暗渊神殿的‘活人献祭’。”
“砰!”
奥古斯丁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这丫头……这是要跟暗渊神殿和皇室彻底撕破脸!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他们真的会派军队来踏平这座雪山!”
“所以您就打算在这里等死?”
我毫不退让地抬起头,直视着他。
“守着您所谓的‘和平’,看着您的信徒被暗渊神殿洗脑,看着边境的平民因为皇室的野心被送上战场当炮灰,看着那些有魔力天赋的孤儿被当成‘圣童’抓去抽干血液?”
“你……”老头子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教宗大人。”
我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一些。
“您知道我在暗牢里,见过什么吗?”
奥古斯丁愣住了。
“我见过只有四岁的小孩,被锁在法阵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我见过给他们送饭的修女,为了省下一块面包,自己饿得皮包骨头。那个修女叫安娜。”
我看着桌上那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轻声说。
“她死前还在祈祷。她说,‘主会保佑你的’。”
正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卷着雪花从穹顶落下的声音。
奥古斯丁站在原地,原本挺拔的肩膀,突然垮了下去。
他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缓缓地跌坐在椅子上。
“安娜……”老头子的嘴唇哆嗦着,不知道是在念那个名字,还是在叹息。
“光辉神殿,早就不行了。我们连治病救人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神明。”
“所以,我才来给您送钱的。”
我把图纸往前推了推。
“有了钱,您就可以开仓放粮,可以重建医疗所,可以雇佣军队。光辉神殿的口号,从来都不该是‘神明至上’,而是‘活下去’。”
奥古斯丁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
“阿嚏!”
我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尴尬地赶紧用帕子捂住脸。
埃里克在一旁急了。
他一把将我从椅子上捞起来,用自己宽大的大衣裹住我。
“谈完没有?谈完赶紧的!再待下去我妹妹真要冻死了!”
老头子抬起头,看着紧紧裹在埃里克怀里的我,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沙哑,像破风箱一样。
“有意思。”奥古斯丁站起身,把图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进怀里。
“我答应你。不过,三万金币的石头只是定金。等你这阵法起效了,我要阿斯克家,每年向神殿捐赠十万金币的物资。”
“没问题!”我从埃里克的大衣里探出个脑袋,爽快地答应。
“还有。”老头子指了指那尊缺了眼睛的神像。
“等你有钱了,先让人把这神像修一修。太磕碜了,每次我看了都想骂人。”
“噗嗤。”
我和埃里克同时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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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我们住进了神殿的客房。
说是客房,其实就是一间不漏风的石屋。
虽然还是冷,但相比外面,已经好太多了。
壁炉里,埃里克正蹲在地上,笨手笨脚地生火。
“喀嚓、喀嚓……”
火石砸了好几下,才冒出一丝火星。
“少爷,您行不行啊?”我裹着两层被子,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看着他。
“男人不能说不行!”
埃里克回头瞪了我一眼。
“呼——成了!”
火苗终于窜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亮了简陋的房间。
他拍了拍手,走过来,把一杯热腾腾的水递给我。
“给,驱驱寒。这可是我亲自找那个老头要的。”
埃里克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刚才在正殿,你脸都冻白了。”
“这不是为了拿下大单子嘛。”我捧着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你刚才跟那个老头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埃里克看着我。
“四岁的小孩,暗牢,还有那个死去的修女?”
“………”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垂下眼,盯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轻轻点了点头。
“嗯。所以,我一定要把暗渊神殿搞垮。”
我抬起头,看着壁炉里跳动。
“我不会让他们再抓走任何一个孩子。”
埃里克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他伸出大手,胡乱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行。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本少爷就陪你干到底。”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不就是几个神棍吗?咱们海狼号的炮火,可不是吃素的。”
“少爷……”
“嗯?”
“您把我头发揉乱了!!!”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