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喧嚣未歇,三分球落地的余温还萦绕在整片操场。
李浩宇仓皇偏过头,刻意避开了周扬投来的目光,心脏却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他活了十几年,逃课打闹、怼人耍帅从来都是信手拈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眼神,手足无措到不敢抬头。
耳根的红迟迟褪不下去,连指尖都泛着微热。
他假装漫不经心地摆弄手里攥了半天的橘子硬糖,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用余光偷偷往球场边瞟。
周扬已经走到了场边休息。
少年随意倚着护栏,脊背依旧挺拔,褪去了赛场上的凌厉张扬,又变回了那副清冷干净的模样。他单手拎着矿泉水,指尖骨节分明,另一只手抬手捋了捋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阳光落在他微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温柔得不像话。
队友围在他身边吵吵闹闹说着刚才的比分,他只是轻轻颔首,偶尔低低应一声,声线沙哑温润,是剧烈运动过后独有的慵懒质感。
李浩宇看得有些出神。
原来高高在上、恪守规矩的学生会会长,也会有这样鲜活、松弛、接地气的样子。
以前他只觉得周扬死板、严苛、爱讲规矩,可自从那次走廊放水之后,再到今天球场耀眼的模样,他心里所有刻板印象尽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乱糟糟的心动。
中场休息的几分钟,对李浩宇来说漫长又煎熬。
他既想多看几眼,又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直白又热烈的注视,只能缩在看台角落,偷偷藏起自己翻涌的情绪。
没等他调整好慌乱的呼吸,一道清浅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了看台下方。
“李浩宇。”
清冷的嗓音骤然在耳边响起。
李浩宇浑身一僵,像是被抓包偷藏秘密的小孩,猛地抬头。
周扬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人群,站在看台台阶下,微微抬眸看向他。少年额角的汗珠还没干透,眼底带着一点运动后的温润,没有平日里查岗扣分的严肃,反而带着淡淡的平和。
阳光隔着晚风落在他身上,温柔得让人失语。
李浩宇脑子瞬间空白,往日嘴贫耍滑的口才彻底归零,磕磕绊绊应了一声:“在、在呢会长。”
模样乖得离谱。
周扬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点破他的窘迫,淡淡开口:“刚才一直在看球赛?”
这话太直白,直白得让李浩宇心跳骤停。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和他对视,胡乱找借口掩饰:“没、没有啊,我就随便看看……操场太吵了,没地方待。”
越解释越慌乱,连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音。
周扬也不拆穿他拙劣的谎言,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水瓶,语气随意又温和:“刚才看你一直在这边坐着,没去班级方阵?”
众所周知,李浩宇向来游离在集体之外,运动会这种热闹场合,他从来都是能摸鱼就摸鱼。
李浩宇挠了挠头,脸颊发烫,含糊道:“不想凑热闹。”
“嗯。”周扬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两秒,才缓缓开口,“上次迟到,下次别再侥幸。”
还是熟悉的、带着规矩感的叮嘱,却没有半分严厉,反倒透着几分纵容。
一句话,瞬间拉回两人初见的那个清晨。
李浩宇忽然反应过来,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嘴上永远拿着规矩说事,冷冰冰、不肯松口,可行动里,全是藏不住的温柔。
他鼓起勇气偷偷抬眼,撞进周扬清澈平静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戏谑,没有疏离,安安静静装着他的身影。
李浩宇的心跳又一次失控,砰砰地在胸腔里炸开。
他小声嘟囔:“知道了……我真的会改的。”
看着他温顺乖巧、和往日混世模样截然不同的样子,周扬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转瞬又恢复清冷的模样。
“好好看比赛。”
丢下一句简短的话,他转身准备返回球场。
风刚好吹过来,卷起少年白色的球衣边角,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轻轻拂过看台。
李浩宇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重新踏入赛场、瞬间重回耀眼凌厉的模样,心底的心事彻底藏不住了。
全场万人喧嚣,所有人都在为赛场的胜负欢呼。
只有他,为一个人心动。
下半场比赛很快开始。
李浩宇再也没有挪开过目光。
他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再浮躁、不再摸鱼,认认真真看完了整场球赛。看着周扬一次次突破、传球、起跳、投球,看着他被队友簇拥,看着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年级联队完胜。
人群瞬间涌了上去,鲜花、掌声、欢呼声将周扬团团围住。
李浩宇没有挤过去。
他依旧坐在冷清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看着万众瞩目的少年,心里悄悄落下一个笃定的念头。
他好像,真的栽了。
栽在秋日的风里,栽在赛场的光里,栽在这个人嘴硬心软、外冷内热的温柔里。
夕阳慢慢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喧闹的运动会渐渐落幕,人群四散离去。
周扬拨开围上来的人群,下意识回头望向刚才的看台。
角落的少年还坐在原地,垂着眸,安静又乖巧,夕阳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周扬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会下意识留意那个爱撒娇、爱耍赖、有点调皮却格外纯粹的小孩。
上次破例扣分是心软,这次驻足搭话,是不自觉的偏爱。
晚风轻轻吹过,吹走了赛场的喧嚣,也悄悄吹开了两个人心底,刚刚萌芽、无人知晓的隐秘情愫。
一个明目张胆心动,小心翼翼藏情。
一个不动声色偏爱,默默破例温柔。
少年人的暗恋与纵容,在这个滚烫的秋日黄昏,悄悄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