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归途晚风，一隅私心

千亿晚风遇楠木

第五章 归途晚风，一隅私心

铜锅里的汤水反反复复滚了好几轮，盘子空了又添。包厢里笑声不断，烧饼和曹鹤阳一唱一和，时不时抛个小包袱，逗得满屋子人笑作一团。孟鹤堂跟着搭话，周九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茶水。

秦晚听得很认真，唇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她很少主动抢话，却不会让人觉得疏离，谁看向她的时候，都能接住她温和的目光。

王九龙没怎么和旁人扎堆起哄，他位置斜对着秦晚，目光总在不经意间落过去。看她垂着眼夹肉，看她抬手捋一下滑下来的发丝，看她听着玩笑时眼尾浅浅弯起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每天泡在小剧场，对词、排练、上台，台下是观众的笑声，台上是三尺红台；而秦晚扎根纽约，打交道的是投行大佬、跨国集团，动辄是上亿、上百亿的交易，九千亿美元的身家，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遥远。

可遥远归遥远，目光总是不受控制。

“秦晚，那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啊？”尚九熙侧过头问，语气轻松。

“暂定一周，后面要看海外那边项目的情况，临时有会就要飞回去。”秦晚放下筷子，声音清清淡淡，“难得回来，想多看看。”

“才一周啊，那也太短了。”孙九芳叹口气，“那可得抓紧时间聚。”

秦霄贤立刻接茬：“对啊小姑，这几天我带你逛逛，想去哪儿都行，楠哥、九龄哥有空也能跟着一块儿！”

说着他转头看向王九龙，眼睛亮晶晶的：“楠哥你有空吧？”

王九龙回神，抬眼对上秦晚望过来的视线，心底轻轻一跳，应声温和：“我这边最近专场不算密，时间好安排。”

秦晚轻轻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王九龙说得干脆。

张九龄在旁边把这一幕收在眼里，低头悄悄抿了一口麻酱，忍着笑没说话。

酒过几巡，大家吃得差不多，有人开始收拾碗筷，互相加着微信。秦晚的微信是秦霄贤早就提前帮她建好的，刚拿出来，好几个人笑着过来打招呼加好友。

孟鹤堂加上之后笑着说：“以后常联系，什么时候回北京了，咱们再一块儿吃饭。”

“好。”秦晚一一应下，态度得体从容。

等所有人都加得差不多，王九龙才走过来。他个子高，微微俯身，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我也加一个吧。”

距离一下子近了些，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混着一点炭火暖意的气息漫过来。秦晚抬眼，撞进他干净坦荡的眼底，指尖拿着手机，对准二维码扫了一下。

“通过了。”

她点开好友界面，备注只简单敲了两个字：王昊楠。

王九龙看见备注，心口微顿。旁人大多叫他王九龙，只有少数亲近的人才会叫本名昊楠。她记住了。

“我备注秦晚。”他低声说了一句。

“嗯。”

简短两句，旁边人声嘈杂，像是只有他们两个听清。

又聊了片刻，夜色更深。一群人结了账，乌泱泱从涮肉馆走出来，站在街边道别。

刘筱亭、张九泰他们几个顺路先打车走，孟鹤堂周九良和烧饼四哥约着另一天再碰，陆续挥手告别。没多久，热闹的人群散开，街头一下子清静不少。

剩下秦霄贤、张九龄、王九龙，还有秦晚。

“小姑，你的车停在哪？我送你过去。”秦霄贤问。

“司机在前面路口等着。”秦晚抬眼看向远处。

“那我们陪你走过去吧，天黑了。”王九龙下意识开口。

秦霄贤没意见，张九龄也跟着点头：“行，一块儿送送。”

四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秦霄贤和张九龄走在前头，边走边聊刚才台上一个没使响的包袱，讨论怎么修改。

自然而然，落在后面的，就剩下秦晚和王九龙。

步子放得很慢，隔着半步的距离。晚风拂过，卷起她的长发。

“今天，谢谢你。”秦晚先开口，侧过头看他，“刚才在后台的温水，还有这顿饭。”

“算不上什么。”王九龙笑了笑，梨涡浅浅陷下去，“倒是我们，托霄贤的福，才能认识你。你在国外天天节奏那么紧，回来能吃得舒心就好。”

“是很舒心。”秦晚轻声说，“很少有这样不用算计、不用权衡的饭局。”

这句话很轻，王九龙却听懂了背后的重量。她平日里所有交谈，几乎都裹挟着利益、博弈、风险评估。只有在这里，大家围着铜锅，只聊相声、玩笑、日常。

“要是在北京这几天闷了，随时可以找我。”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一点，“霄贤有时候安排不靠谱，我有空可以带你转转。”

秦晚望着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好，我记下来。”

走到路口，黑色的宾利安静停在路边，司机看见她，立刻下车过来开门。

前面秦霄贤听见动静，回过头：“小姑，到啦？”

“嗯。”秦晚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三人挥手，“今天谢谢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小姑路上注意安全！”秦霄贤挥着手。

张九龄笑着道别：“下次再聚啊秦晚！”

王九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温沉：“一路平安。”

“你也是。”

秦晚弯腰坐进车里，车门轻轻合上。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慢慢消失在夜色尽头。

直到看不见车尾，秦霄贤才转头：“走吧楠哥、九龄哥，咱们也回宿舍了。”

往回走的路上，张九龄侧头瞥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的王九龙，轻轻撞了撞他胳膊：“看出来了？”

王九龙一愣，耳根微微发热，嘴硬：“看出什么？”

“你看人家秦晚的眼神，都快藏不住了。”张九龄轻笑，“知道差距很大，但也不是不能慢慢认识。”

王九龙没说话，抬头看向远处的夜空。

他拿出手机，点开刚刚加上的微信，对话框干干净净，只有系统提示的好友添加成功。备注是秦晚，头像很简单，是一张安静的海面照片。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发。

不急。

她还在北京，还有几天时间。

车厢里，秦晚靠在后座，车窗降下一条缝隙，晚风涌进来。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王昊楠的对话框，安静看了几秒。

华尔街无数对手的心思她一眼就能看透，可方才这个高个子捧哏师哥眼底藏着的东西，她看得清清楚楚。

不一样的风浪，不一样的人间。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唇角漫开一抹极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轻声问：“秦总，回酒店吗？”

“嗯，回酒店。”

车子继续向前，融进满城灯火。

云端归来的晚风，已经悄悄记住了戏台边那一棵挺拔楠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