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盏温水，分寸之间

千亿晚风遇楠木

第三章 一盏温水，分寸之间

秦霄贤还在旁边叽叽喳喳，说刚才台上几个包袱排练的时候多费劲，又念叨着之后要跟张九龄、王九龙一块排新活，话密得停不下来。

秦晚耐心听着，唇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偶尔扫过一旁安静的王九龙。

他没跟着凑热闹，手里拿着刚才那只透明水杯，指尖摩挲着杯壁，安安静静站在那儿，高大的身形在略显拥挤的后台里，格外惹眼。大褂还没换，黑色料子衬得肩背宽阔，领口盘扣一丝不苟，只是额角那层薄汗，泄露出方才在台上的投入。

“小姑，你觉得刚才楠哥跟九龄哥的活儿怎么样？”秦霄贤忽然转头看向她，满眼期待，“是不是特别稳？楠哥捧哏特别会托，我一直想学他这个劲儿。”

秦晚缓缓抬眼，视线落回王九龙脸上，声音清淡温和：“很好，节奏舒服，收放有度。”

简简单单一句评价，没有刻意吹捧，却足够真诚。常年看惯谈判桌上的话术博弈，她很少说虚浮漂亮的场面话。

王九龙被她看得微顿，耳尖悄悄泛上一点浅淡的热意，他垂了垂眼，笑起来的时候梨涡浅浅：“小姑过奖了，还有不少不足，得多练。”

他这一声“小姑”，叫得依旧规矩，可听在秦晚耳朵里，莫名和方才台上清亮的嗓音不一样，低低沉沉，裹着一点少年人的腼腆。

张九龄在旁边一眼瞧出点意思，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悄悄给秦霄贤递眼神，打算把这孩子支开。

“霄贤，你快去把你大褂收一收，待会儿师傅过来查服装，丢一件够你受的。”

秦霄贤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挂在衣架上自己那件湖蓝色大褂，恍然大悟：“哦对！我差点忘了！小姑，我很快回来，你先跟楠哥、九龄哥聊会儿！”

说完，他急匆匆转身就跑，狭长的后台通道，很快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分，只有远处其他演员说笑的声音隐约飘过来。

张九龄轻咳一声：“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聊。”

眨眼功夫，原地就只剩秦晚和王九龙两个人。

暖黄的顶灯落在两人中间，隔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王九龙先打破沉默，他往旁边的饮水机走了两步，侧过头问她：“小姑，要不要喝点水？温水可以吗？”

“麻烦你了。”秦晚轻轻点头。

他拧开饮水机龙头，接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走过来递到她面前。手掌宽大，握着玻璃杯，递过来的时候刻意收着力道，避免碰到她的指尖，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秦晚伸手接过，杯壁温热，顺着指尖漫上来一点暖意。她指尖纤细，握着杯子，抬眼看向他：“谢谢你。平时霄贤总麻烦你们，辛苦。”

“谈不上辛苦，我们师兄弟本该互相照应。”王九龙靠在旁边的置物架边，身姿放松，目光坦荡，“霄贤性子单纯，就是有时候容易走神，我们多提点两句而已。”

“他从小就这样。”秦晚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水光，轻笑一声，“小时候跟着我后面跑，一转眼，也站上台说相声了。”

王九龙想起秦霄贤嘴里那句，她比霄贤还小一岁，却是看着霄贤长大的小姑，心里依旧觉得奇妙。

“说实话，之前听霄贤说他有个小姑，我一直以为是长辈，没想到这么年轻。”他说得直白，没有刻意奉承，“今天在台下第一眼看见，没联想到是你。”

“很多人第一反应都这样。”秦晚抬眸，浅色的瞳仁里映着灯光，语气平淡，“辈分是辈分，年纪是年纪，没什么特别的。我一直在美国那边做投资，回国次数不多，这次刚好抽空回来看看他。”

她没有多说自己的公司，不提华尔街，不提那九千亿的身家，那些翻云覆雨的资本博弈，好像被她好好留在了大洋彼岸，此刻她只是秦霄贤的小姑。

王九龙也很识趣，没有追着问她在国外做什么生意。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一层淡淡的、温和的距离感，像是一层柔软的屏障，不伤人，却不会轻易让人跨进去。

可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

“国外那边会不会很忙？”他换了个轻松的话题，“看你今天刚落地就过来剧场，应该连休息都没来得及。”

“习惯了。”秦晚抿了一口温水，淡淡的暖意滑进喉咙，“常年跨时区，时差慢慢也就适应了。相比开会谈判，这里反而安静很多。”

后台窗外，北京傍晚的风慢慢吹进来，带着夏末残留的一点余热，混着后台淡淡的布料皂角味。

王九龙望着她安静的侧脸，她明明坐在满是喧嚣的小剧场后台，却仿佛和周遭热闹隔着一层。

他见过太多慕名来后台的粉丝、访客，大多兴奋雀跃，或是刻意讨好。可秦晚不一样，她平静、从容，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惊。

“这边环境简陋，比不上你那边，委屈你了。”王九龙低声笑。

“不会。”秦晚摇了摇头，眼底漾开一点柔和，“戏台上的热闹，是很难得的东西。我很喜欢。”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秦霄贤的喊声：“小姑！楠哥！我回来啦！”

秦晚下意识往声音来处转头，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王九龙看着她的侧影，心口轻轻跳了一下，很快压下那点异样，重新换回平日里温和稳妥的模样。

一杯温水见底。

初次独处的短暂交谈，克制、礼貌，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千亿资本掌舵人，戏台捧哏少年。

两个隔着山海、活在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在一盏温水的间隙里，悄悄埋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种子。

秦霄贤兴冲冲跑回来，完全没察觉方才短暂独处里悄然浮动的暗流，乐呵呵地拉着秦晚：“小姑，晚上我们打算一块去吃涮肉，你要不要一起？九龄哥、楠哥都去！”

秦晚抬眼，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撞上王九龙望过来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