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红旗百货大楼。
作为全省的商业地标,这里的一楼大厅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而今天,大厅正门口那个被红绸布遮得严严实实的专柜,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听说了吗?那个什么‘野晴’制衣厂,要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卖裙子。”
“一件十五块?抢钱啊!咱们大楼里最好的确良衬衫才卖十二块五。”
几个穿着蓝布工装的女售货员聚在一起,对着正在指挥挂样衣的林野指指点点。
林野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地调整着模特的姿势。苏晚晴今天穿了一件自己设计的“月白流仙裙”,站在专柜旁,宛如一株空谷幽兰,引得过往路人频频回头。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就在“野晴”专柜隔壁,是省城老牌服装厂“红云制衣”的专柜。红云的经理赵得柱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油条,早就看林野这个“外来户”不顺眼。
“小王,去,把咱们那批积压的碎花裙拿出来。”赵得柱叼着烟,阴恻恻地吩咐道,“原价九块八,今天特价,四块五!挂个大牌子,就写在门口!”
“四块五?经理,那咱们连布料钱都回不来啊!”售货员惊呼。
“回不来也得干!”赵得柱吐出一口烟圈,“就是要让那帮省城的娘们儿知道,四块五能买三条,谁还去隔壁当冤大头买十五块的破烂?我要让那个姓林的小子,今天一件都卖不出去!”
不到十分钟,红云专柜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四块五!快来抢啊!”
“哎哟,这花色虽然土点,但便宜啊!”
人群瞬间被分流,原本围在“野晴”专柜看热闹的人,呼啦啦全跑去了隔壁。
苏晚晴看着冷清的自家柜台,急得满头大汗:“林野,怎么办?他们降价降得太狠了,咱们的裙子要是也降价,不仅亏本,还会砸了牌子。”
林野站在柜台后,看着隔壁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降价?他这是在找死。”
林野从包里拿出一块早已写好的黑板,挂在了专柜最显眼的位置。
苏晚晴定睛一看,差点晕过去。
黑板上写着两行大字:
**【野晴·初秋限定款】**
**【原价:15元】**
**【今日预售价:18元(仅限前50名,需付定金5元)】**
“十八块?还要先付钱?”苏晚晴声音都变调了,“林野,你疯了?隔壁才卖四块五,咱们涨价还要预售?”
“晚晴,你记住。”林野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淡淡地说,“在商业战场上,当别人都在泥坑里打滚抢食的时候,你要做的是站在高地上,卖给他们做梦的权利。”
他指了指隔壁那群抢得面红耳赤的大妈:“她们抢的是布料。而我要卖的,是身份。”
果然,一开始没人理会林野的黑板。大家都觉得这老板脑子进水了。
直到,一个穿着时髦、烫着卷发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是省城歌舞团的领舞,叫陈曼。她嫌弃地看了一眼隔壁那堆被扯得皱皱巴巴的四块五裙子,又看向苏晚晴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月白裙”。
“这衣服,真的只卖十八块?”陈曼问。
“不仅是衣服。”林野走上前,微笑着递上一张精美的卡片,“陈小姐,这是‘野晴’的VIP预售卡。买了这件裙子,您就是我们省城分店的第1号会员。以后所有新款,您都可以优先试穿,而且,这件裙子全省限量发售,绝对不会有人跟您撞衫。”
“限量?不撞衫?”
这两个词,像两把锤子,狠狠敲在了陈曼的心上。
在这个大家都穿蓝灰黑、生怕穿得不一样的年代,“独一无二”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好!我要了!”陈曼从包里掏出五块钱拍在桌上,“给我留一件,明天我来拿!”
这一幕,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百货大楼里。
“真的有人买?”
“十八块啊,比原价还贵三块!”
“那是歌舞团的陈曼!人家那是为了漂亮,咱们比不了……”
但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妙。当有人带头打破了价格壁垒,原本觉得“贵”的人,开始觉得这衣服“高级”了。
“我也要看看!”
“给我一张预售卡!”
很快,林野的柜台前围满了人。她们不再去隔壁抢那堆“破布”,而是争先恐后地掏钱预订那件“全省限量”的裙子。
隔壁的赵得柱看傻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柜台前门可罗雀,而隔壁却像菜市场一样火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赵得柱气得浑身发抖,他冲到林野柜台前,指着那块黑板吼道,“你搞投机倒把!我要去举报你!”
林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只蝼蚁:“赵经理,明码标价,愿者上钩。倒是你,恶意降价扰乱市场,要是让工商局知道红云制衣在搞不正当竞争,你那厂长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你……”赵得柱噎住了。
“还有,”林野凑近他耳边,低声笑道,“告诉你个秘密。这十八块只是开始。下周,我会推出‘情侣款’,定价二十五。到时候,你会求着我来收购你那堆四块五的垃圾。”
赵得柱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这一天,省城百货大楼创造了历史。
“野晴”专柜,在未正式铺货的情况下,预售额突破了两千元。而红云制衣,除了开头那一阵,后面整整一下午,一件都没卖出去。
晚上关门时,李国栋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手都在抖。
“林野啊林野,”李国栋递给林野一支烟,眼神复杂,“你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招‘饥饿营销’加‘饥饿涨价’,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林野接过烟,没点,只是看着窗外省城的万家灯火。
“李经理,时代变了。”
林野脑海中,【未来信息库】正显示着1983年的流行趋势图——喇叭裤、蛤蟆镜、港风衬衫。
“以后的生意,不是卖得便宜就能赢。”林野转过身,目光深邃,“谁能抓住人心,谁才是王。”
“走吧,晚晴。”林野拉起还在数钱的苏晚晴,“今晚我请客,咱们去吃省城最好的饺子。”
苏晚晴看着林野的侧脸,只觉得这个男人身上仿佛发着光。
她知道,林野不仅仅是在打脸赵得柱。
他是在用这一场胜利,向整个时代宣告:
属于他们的传奇,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