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夜色浸满小院，花灯柔光融融。容景看完一整场雅集，虽满心欢喜，身子到底耗了精神。玲烟轻声提议：“兄长，我们去外面的长回廊慢慢散散步好不好？走得极慢，累了随时停下。”

容景微微颔首，伸手握住手杖，另一只手臂轻轻搭在玲烟的腕上。少女的胳膊纤细，力道稳当，稳稳托着他，一步一步，踏过青石板，往悠长的回廊行去。云浅月不远不近跟在后头，给二人留出说话的余地。

廊外夜色沉沉，晚风清凉，带着草木淡淡的清香，吹散雅集残留的热闹。他们走得极缓，容景每迈出一步，都要调匀气息，萎缩的那条腿使不上力气，重心大半倚在手杖和玲烟身上。玲烟刻意压慢脚步，贴合他的节奏，不催促半分。

“方才那首唱敦煌的歌，我一直记在心里。”容景低声开口，目光望向檐外沉沉的夜空，“洞窟丹青，飞天水袖，曾经那样繁华，最后只剩下黄沙相伴。想来世事大抵如此，再盛的光景，也有归于沉寂的时候。”

玲烟轻轻应着，声音软软的：“可壁画没有真正消失呀。千百年之后，依旧有人看见、有人记着，就像那些曲子和舞蹈，有人愿意演、愿意听，故事就会一直流转下去。”

“说得好。”容景浅浅一笑，侧头看她，“就像你从遥遥异世而来，把这些舞、这些歌带到这里，也是让另一段山河风月，在这片天地留下痕迹。”

走到回廊中段，有一张木榻。玲烟察觉到他呼吸稍稍变重，便轻声道：“我们在这里歇一会儿吧。”

她小心扶着他缓缓坐下，自己站在一旁陪着，抬眼望向天边淡淡的月色。

“我在故土的时候，去过敦煌。”玲烟慢慢说着，“站在洞窟里，仰头看墙壁上漫天飞天，彩衣飘举，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起。那时只觉得震撼，今日唱出来，才明白那种隔着千年的怅惘。”

容景静静听着，安静地看着月亮，心绪平和安宁。

半空里，系统只是微弱地闪了一下白光，没有出声搅扰，安安静静蛰伏在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