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天幕再次升起,但这一次没有骤然投放,而是像一卷被缓缓展开的旧时光。
画面从一间小小的卧室开始。
还是小姑娘的子墨扎着羊角辫,站在床边踮脚够衣柜上的芭蕾裙,脚下一滑,差点摔进被子里。她抱着裙子滚了一圈,又爬起来,对着镜子一本正经地转了个圈,结果假发套歪了,露出半拉额头。
容玲烟看着看着,忽然鼻酸。
那是她很小的时候。
天幕继续流转。
幼儿园舞台上,小小的她穿着蓬蓬裙跳集体舞,跳着跳着忘了动作,站在台上盯着脚尖发呆,直到老师在旁边比手势,她才慌忙跟着比划。下台后,她躲在幕布后面,一边吃棒棒糖一边哭,说自己刚才像个小木头。
云浅月忍不住低笑。
容景却看得很静,目光里没有看戏的轻佻,只有一种近乎 rare 的柔和。
画面切换。
小学教室里,她把写着“我要当舞蹈家”的纸条贴在铅笔盒上,被同桌笑了一句,她气得把对方的橡皮藏进书包。结果放学时,她又良心不安,把橡皮偷偷放回人家抽屉,还塞了一颗糖赔罪。
然后是练功房。
小小的她扶着把杆压腿,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不肯喊停。老师走后,她偷偷把腿放下来,揉着膝盖小声嘀咕:“基本功好难,可是我不想输。”
镜头拉远,一年又一年过去。
同一个练功房,同一个位置,她从矮小的孩童,长成了亭亭少女。
压腿、下腰、旋转、弹跳,汗水一遍遍地浸湿舞衣。有时她练到累极,直接躺在地板上喘气,望着天花板发呆;有时又突然坐起来,对着镜子反复抠一个动作,直到额角全是汗。
天幕里响起老师的声音:“子墨,这个动作再稳一点。”
她抹了把脸,认真点头:“老师,再来一遍。”
容玲烟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都快忘了,自己曾经那样小,又那样倔。
画面跳到医院。
少女时期的她发高烧,被妈妈强行带去医院。她躺在病床上耍赖,不肯打针,不肯吃药,把脸埋在被子里闷声说:“我明天还要比赛,打完针我就跳不动了。”
爸爸站在旁边无奈地笑:“你跳不动,我们就去看别人跳。”
她立刻探出脑袋,眼眶红红的:“那不行,我要自己跳。”
病房里的人都笑了。
容景看着这段,薄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也想笑,又克制住了。
云浅月轻叹:“原来你小时候,是这样被疼着长大的。”
容玲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天幕。
画面继续。
初中时,她第一次参加声乐比赛,赛前紧张到想吐,在后台一遍遍地喝水。妈妈给她整理衣领,爸爸举着相机,手比她还抖。她上台前深吸一口气,小声说:“我可以。”
结果下台后,她抱着妈妈哭,不是因为输了,而是因为终于唱完了。
高中时,她为了芭蕾舞比赛闭关训练,脚腕肿了,就缠着护具继续练。有一次练到夜里,她坐在练功房门口,看着月亮给爸爸妈妈发消息:“我今天又进步了一点点。”
屏幕那头回复得很快:“我们的小姑娘最棒。”
她抱着手机,在走廊里笑出了声。
然后是大学。
她站在更大的舞台上,灯光璀璨,观众席黑压压一片。她穿着舞裙,完成一整段高难度组合,旋转落地,稳得像一片被风托起的叶子。谢幕时,她眼眶发亮,朝着台下挥手。
画面里的爸爸妈妈坐在第一排,拼命鼓掌。
天幕忽然安静了一瞬。
再出现时,是成年后的子墨站在录音棚里,戴着耳机,认真录歌。一曲结束,她摘下耳机,对镜头比了个胜利手势,笑得轻松又耀眼。
可下一秒,画面切到她独自坐在练功房的地板上,揉着发红的脚踝,疲惫地垂下眼。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好累啊。”
但停顿了一会儿,她又自己站起来,重新走到把杆前。
天幕的光一点点温柔下来。
从小到大,搞笑的、难过的、淘气的、生病耍赖的、咬牙练基本功的、站在舞台上发光的……所有片段像一场漫长又真实的人生回放。
容玲烟望着那个从小长大的自己,心口又酸又暖。
她曾经以为,那些日子已经被穿越彻底切断了。
可这天幕,却把它们一一捡了回来。
云浅月看得有些出神。
她见过战场上的坚韧,却很少见这样完整的成长——一个普通女孩,从踮脚够裙子开始,一路跌跌撞撞,哭着练,笑着闹,耍赖,也坚持。
容景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原来,你走了这么远的路。”
容玲烟低头,眼泪无声落下。
天幕最后定格在一张旧照片般的画面:小小的她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长大以后的她,光影交错,像一场跨越岁月的回望。
银白光幕渐渐消散。
庭院里,晚风轻轻吹过。
容玲烟抱着吉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些被系统强行撕开的伤口,好像在这一刻,被重新拼回了一点温度。
她还是回不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