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死亡的男人
林默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攥着一瓶冰水,玻璃门上映出他苍白的脸。他今年二十四岁,失业三个月,银行卡余额还剩一千八百六十二块五毛。这些数字他记得很清楚,就像他记得每一个将死之人的脸。
三天前,他在便利店门口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领带歪了,手里攥着一杯热美式。林默看见他头顶悬着一行字:三日后,车祸。今天就是第三天,他站在这里,等着那辆失控的货车碾过斑马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见这些。从十八岁生日那天起,他就能看见别人头顶的死亡预告。有时是“明日心梗”,有时是“一周后坠楼”,有时是“今晚十一点四十分,煤气泄漏”。他试过救人,但每一次都失败了。他告诉那个西装男人别走那条路,男人骂他神经病;他拉住那个要过马路的老太太,老太太的儿子差点报警抓他。后来他学会了沉默,只是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字变成现实。
货车果然来了,像一头发疯的铁兽,从十字路口斜刺里冲出来。西装男人正低头看手机,耳机线垂在胸前,浑然不觉。林默闭上眼,听见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再然后是人群的尖叫。他睁开眼,看见西装男人倒在血泊里,头顶的字正在消散,像被风吹走的烟。
他转身走进便利店,把冰水放回货架。店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前,蹲下来,假装在挑泡面。手在发抖。
“你看见了,对吧?”
声音从头顶传来。林默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女人站在他面前,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林默站起来,后退半步。
“你看见他头顶的字了,”女人说,“就像你看见我头顶的字一样。”
林默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地看向女人头顶——那里什么都没有。这是他十八岁以来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头顶没有字。
“别看了,”女人说,“我看不见自己的,但我猜你也没看见什么。因为我不属于你看见的那套规则。”她喝了一口可乐,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叫苏晚。你叫林默,对吧?我知道你,你十八岁那年觉醒的能力,是‘死亡预告’。”
林默喉咙发紧:“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觉醒过,”苏晚说,“但我的能力是‘死亡改写’。我能改变一个人的死法,但代价是——我自己会看见自己的死期。就在明天。”
便利店的灯管嗡嗡响着,冷气从头顶吹下来。林默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她头顶没有字,但她说明天她会死。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把可乐罐放在货架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你救不了所有人,林默。但你可以选择,要不要试着救一个明天会死的人。”
她推门出去了。门铃叮当响了一声,又归于寂静。林默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瓶冰水,水珠顺着瓶壁滑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忽然想起那个西装男人头顶的字——三日后,车祸。他看见了,但他没能改变什么。
他走出便利店,夜风灌进领口。路灯下,他看见苏晚的背影正走向街角,灰卫衣的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他忽然想,如果明天她真的会死,那她头顶为什么没有字?还是说,她说的“死亡改写”,改写的其实是自己的命运?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的冰水已经不再冰了。夜风里传来远处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十八岁那年觉醒能力时留下的。他攥紧拳头,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沉默的尾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