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春雨淅淅沥沥落了整日,檐角水珠连成细线,滴滴答答敲在青石板上。
思涵一早便趴在窗边看雨,心里盘算着吃食。雨天上山不便,云浅月想来也不会进山采药,正好邀她来院里避雨闲谈。她转身看向廊下看书的容景,眼睛一亮:“哥哥,外头下雨啦,我派人去请浅月姐姐过来好不好?雨天适合围炉,我蒸鹅颈丸子给你们吃。”
容景放下书卷,抬眼望着窗外濛濛雨雾,唇角含笑:“好。雨天路滑,让仆人去接,仔细护着她。”
下人领命而去。思涵转身扎进厨房,准备鹅颈丸子的馅料。肥瘦相宜的肉茸拌上切碎的荸荠、香菇,姜末去腥,顺着一个方向搅得粘稠上劲。再摊出薄薄的金黄蛋皮,舀上肉馅,细细卷成长条,切段码入蒸笼。
炉火温温地燃着,灶上还煨着一壶祛湿的陈皮水。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云浅月披着一件素色蓑衣,跟着仆人走进来,发梢沾了细碎雨珠。
“玲烟,世子。”她收了蓑衣,笑着进门,“收到传话我便来了,这春雨绵绵,在家中闷着,正想过来坐坐。”
思涵连忙拿干帕子递给她:“快擦擦,别着凉。丸子已经上笼了,很快就能好。”
云浅月走到廊下,挨着容景一旁坐下,听着雨声,轻声道:“春雨养百草,等雨停几日,后山的草药会长得更旺。”
“那等天晴,我们再去采。”思涵一边守着蒸笼,一边回头应她。
白雾慢慢从笼盖缝隙漫出来,蛋皮与肉鲜的香气,混着窗外湿润的草木气息,在屋里缓缓散开。
时辰到,思涵掀开笼盖。一卷卷鹅颈丸子整齐卧在盘中,蛋皮莹润透亮,看着软嫩诱人。她先夹起几个,盛到小碟里,端到廊下的小几上。
“尝尝,这是醴陵的鹅颈丸子,蒸出来的,不油,适合雨天吃。”
云浅月拿起一个,轻轻咬开。蛋皮软滑,肉馅鲜嫩,荸荠脆生生的,中和了肉的厚重,满口鲜香。她眼底漾开笑意:“妙得很,蛋皮包肉,滋味藏在里头,精巧得很。”
容景慢慢吃着,雨珠落在院中的芭蕉叶上,沙沙作响。三人围着小几,就着一盘鹅颈丸子,一壶温热陈皮水闲谈。
云浅月讲着雨水对药性的影响,哪些草药喜润,哪些遇雨容易烂根;思涵说起家乡醴陵的雨天,家家户户在雨里蒸各样点心,艾粑粑、鹅颈丸子、雪花丸子,雨天的烟火最是暖心。兴致上来,她低声唱起一支柔和的歌,雨声伴着歌声,格外安宁。
容景安静听着,偶尔看向说笑的两人,眼底一片柔和。从前每逢阴雨,他寒毒总要隐隐发作,周身冷痛,只能独自在房中煎熬。可如今不一样了,有妹妹在侧,有知己相伴,一盘热乎的吃食,几句闲话,连阴冷春雨,都变得温润起来。
雨渐渐小了,变成毛毛细雨。
云浅月望着院中湿漉漉的花木,轻声道:“这般日子,没有风波,不问宿命,有热食,有良友,真好。”
思涵点点头,往容景手边又递了一块鹅颈丸子:“以后每一个下雨天,我们都可以这样,围在一起吃东西、说话。”
容景接住,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温声道:“好,都依你。”
天色慢慢向晚,雨停了,空气里满是泥土与青草的清新。云浅月起身告辞,思涵给她装了一份鹅颈丸子带回去。
送走友人,小院安安静静。思涵扶着容景回房,边走边轻声说:“哥哥,雨天有热丸子吃,是不是身子都暖起来了?”
容景侧头看向她,目光温柔:“是,有烟烟在,再冷的雨天,心里也是暖的。”
残雨顺着屋檐缓缓滴落,暮色温柔,将这一场春雨里的小聚,妥帖收进他们绵长安稳的日子里。
要不要继续写雨停之后,放晴的午后,三人在院中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