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玛格丽特女士在送我们过来之前提到的‘扭曲的箱庭’吧。”鸣上悠喝了一口牛奶,从校服内袋里摸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米花町市政地图,在旧课桌上铺开。
地图上已经用红蓝两色的圆珠笔圈出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圆圈,那是鸣上悠趁着早上前两节课的课间,从班里十几个不同社团的学生嘴里套出来的近期案件发生地。
“仅仅是米花町二丁目到五丁目这几条街,过去一个月——如果按我们自己的怀表时间算,其实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一共发生了四起密室枪击、三起投毒、两起炸弹勒索。”鸣上悠修长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央的一家咖啡厅图标上,“这种犯罪密度,就算放在当初八十稻羽起雾最严重的时候都显得太夸张了。而且我在跟班里男生聊天时发现,许多犯人的杀人动机荒谬得根本经不起推敲。”
“比如?”雨宫莲低头看向地图。
“比如上周五在米花公园发生的那起案子,凶手捅死被害人的理由,仅仅是因为被害人在三年前踩坏了他的一双限量版球鞋,而且道歉时用的是左脚先迈步。”鸣上悠语气平静地复述着这个离谱的理由,“班里的同学在讲这件事的时候,全都觉得‘虽然有点过分,但也情有可原’。”
“这根本就是阴影暴走前的征兆!”摩尔加纳一爪子拍在地图上,胡须气得一抖一抖,“正常人类的恶意就算再怎么积累,也需要一个发酵的过程。这种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直接跳到杀人越货,分明是有某种外力在批量催化这座城市居民的扭曲欲望!只是这股力量很狡猾,它没有直接把现实拖进印象空间,而是把整座城市变成了一个半孵化的温床。”
雨宫莲伸手按住被风吹起的地图一角,指尖停在距离帝丹高中不到两个街区的“毛利侦探事务所”位置上。
“既然是温床,就一定有核心的汲取点。”雨宫莲抬起眼,目光越过天台的铁丝网,望向远处米花町林立的商业大楼,“刚才毛利同学提到她父亲的时候,她身上有很淡的违和感。不是阴影的气息,更像是……长期处于某种认知干涉中心留下的痕迹。”
“我也正想说这个。”鸣上悠把喝空的牛奶盒精准地投进五米外的分类垃圾桶里,拍了拍手,“刚才铃木同学邀请我们放学后去一家叫‘波洛’的咖啡厅坐坐,那家店就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她说她今天约了毛利同学,要去事务所楼下等一位很厉害的私家侦探兼服务生。”
“波洛咖啡厅。”雨宫莲把这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从胸口口袋里重新摸出那副黑框眼镜架回鼻梁上,原本凌厉的气场瞬间又收拢回那个老实巴交的转学生壳子里,“那就去看看。顺便看看这个世界的‘名侦探’,到底是怎么在一团乱麻的世界里破案的。”
下午三点半,放学铃声敲响。
由于铃木园子临时被网球部的学姐叫去清点器材,毛利兰便先一步收拾好书包,打算回事务所准备晚饭,并约好和雨宫莲、鸣上悠在波洛咖啡厅门口汇合。因为方向相同,两人便和毛利兰并肩走出了校门。
四月的夕阳把米花町街道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说起来,雨宫同学和鸣上同学平时放学后都做些什么呢?”毛利兰怀里抱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白萝卜和魔芋丝,走在人行道内侧,步伐轻快。
“我在找兼职,平时喜欢自己煮点咖啡,或者去二手杂货店转转。”雨宫莲背着单肩包,双手插在制服裤兜里,步速配合着身旁的女生,“前辈的话,兴趣比较广泛。”
“我以前经常帮长野原大婶通下水道,偶尔也去医院做做夜间清洁,或者在家里折信封。”鸣上悠一脸诚恳地列举着自己辉煌的打工履历,“刚才路过商店街的时候,看到花店在招临时工,我已经把简历留给老板娘了,明天周六正好去试试。”
摩尔加纳从书包缝隙里翻了个白眼,用只有两个救世主能听见的声音咕哝:“你们两个家伙,不管到了哪个世界都改不了到处打工的毛病吗?”
走到距离毛利侦探事务所还有一条后巷的丁字路口时,前面的便利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争吵声。
“我都说了!我只要这盒草莓三明治!为什么偏偏把最后一盒卖给那个老头!”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抓得像鸡窝一样的年轻上班族正死死拽着便利店店员的衣领。他眼白上布满血丝,呼吸粗重,脖子上青筋暴起。而在他脚边,散落着几枚硬币和一个被踩扁的公文包。
周围路过的几个行人只是驻足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啊,又来了”的麻木神情,甚至有人已经熟门熟路地掏出手机准备报警,却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拦。
雨宫莲停下脚步。
不需要开启第三只眼,他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灰西装上班族的后背上正升腾起一团暗红色的、如同粘稠沥青般的黑雾。黑雾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张长满獠牙的嘴,正随着上班族的咆哮不断往外滴落黑水。
“连殿堂都算不上的游离阴影寄生体。”摩尔加纳耳朵竖了起来,“这家伙的欲望完全被放大了,再过十秒钟,他就要掏公文包里的美工刀了!”
“雨宫同学,鸣上同学,你们先退后!”毛利兰脸色一凛,立刻把手里的购物袋往路边长椅上一放,左脚往前迈出半步,右手已经习惯性地摆出了空手道的起手式。
就在那个上班族右手伸进怀里、指尖已经触碰到金属美工刀柄的瞬间,站在毛利兰身侧的鸣上悠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挡住了毛利兰望向巷子死角的视线。
“毛利同学,你的白萝卜好像滚出来了。”鸣上悠指了指长椅下方。
毛利兰一怔,低头去捡滚落到长椅边的白萝卜。
同一秒内,雨宫莲左手食指勾住黑框眼镜的鼻托,往下轻轻一拉。
没有喊出声,甚至连嘴唇都没有明显开合。一点幽蓝色的火苗在他左眼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道戴着高礼帽、身披黑红双色燕尾服的高大魅影在他身后的街角阴影里一闪而现。
亚森修长的黑爪在半空中虚虚一划。
物理层面的微风吹过便利店门口。那个正准备拔刀的灰西装上班族后背上的沥青状黑雾,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餐刀直接切断了根部,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亚森的利爪下轰然碎裂,化作十几枚金灿灿的古旧硬币散落在半空。
然而那些硬币还没落到地面,半空中突然裂开一道极细的、带着深蓝色天鹅绒光泽的缝隙。一只戴着白手套的纤细手掌从缝隙里探出来,优雅而迅速地捞走了其中九成以上的金币,顺带还夹走了一张印着蓝色蝴蝶纹样的卡片,随后缝隙啪地合拢,只留下孤零零的三枚五百日元硬币,叮叮当当地滚到了雨宫莲的皮鞋尖前。
灰西装上班族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眼神瞬间从狂暴恢复成了茫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抓着店员衣领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连声道着歉,捡起地上的公文包落荒而逃。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毛利兰把白萝卜塞回塑料袋里,直起腰看向便利店门口,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咦?刚才那个人……已经走了吗?”
“大概是突然想起来还有工作要忙吧。”雨宫莲弯下腰,把脚边那三枚五百日元硬币捡了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揣进自己兜里。他推回眼镜,脸上依旧是那副乖巧无害的浅笑,“毕竟成年人的压力总是很大。”
【获得战利品:1500日元(天鹅绒房间已扣除跨界通道维护费与力量折算税:13500日元)】
“那群蓝衣服的吸血鬼,抽成比例比在印象空间里还要黑!”摩尔加纳在书包里磨着牙,气得直哼哼,“整整九成啊!要不是为了维持在现实世界直接召唤人格面具的消耗,吾辈非得去找那个长鼻子老头理论不可!”
“有一千五百日元也不错了,正好够付待会儿的咖啡钱。”鸣上悠微笑着拍了拍雨宫莲的肩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刚才在转角处顺手接的波洛咖啡厅传单,“走吧,再前面就是五丁目了。”
三分钟后,三人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砖红色小楼前。
二楼的玻璃窗上用金漆印着“毛利侦探事务所”几个大字,一楼则是挂着黄绿相间遮阳棚的波洛咖啡厅。透过擦得一尘不染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吊灯,以及吧台后面一个正在擦拭玻璃杯的金色身影。
门口挂着的铜铃随着推门的动作发出叮铃一声轻响。
浓郁的炭烧咖啡香混着刚出炉的黄油面包香气迎面扑来。店里客人不多,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一对正在小声交谈的情侣,吧台前则趴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面前的一张赛马报唉声叹气。
“欢迎光临!”
吧台后的青年抬起头。他有着一头极其醒目的浅金色短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上系着一条干净的白色围裙。看到走在前面的毛利兰,他脸上立刻浮现出爽朗温和的笑容,随后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跟进来的雨宫莲和鸣上悠身上。
在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扫过来的瞬间,雨宫莲插在裤兜里的右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小兰小姐,今天回来得很早啊。这两位是?”金发青年一边问,一边极为自然地从吧台下方取出三个玻璃杯,注入冰水。他说话时的语气无懈可击,完全是一个邻家大哥哥兼优秀咖啡店员的模样,但他拿杯子的虎口处有一层明显比毛利兰更厚的老茧,站立时重心始终保持在随时可以向两侧发力的位置。
“安室先生,下午好。”毛利兰笑着介绍道,“这两位是今天刚转学到我们班的同学,雨宫莲同学和鸣上悠同学。园子说放学后要请他们来这里喝咖啡,不过她被社团的事情耽搁了,稍微晚一点才到。”
“原来是帝丹高中的新同学,欢迎来到米花町。我叫安室透,在这家店里打工。”安室透端着托盘走出吧台,将三杯柠檬冰水稳稳地放在靠窗的四人卡座桌面上。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木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背着红色双肩书包、戴着大号黑框眼镜的小男孩走了进来。他本来正低着头看手里的一份折起来的晚报,听到“转学生”三个字,脚步顿了顿,抬起头朝卡座这边看了过来。
“啊,柯南,你放学啦。”毛利兰朝小男孩招了招手,“快过来跟哥哥们打个招呼,这是雨宫哥哥和鸣上哥哥。”
江户川柯南把晚报塞进书包侧兜,跑到桌边,仰起脸露出一个标准的孩童笑容:“大哥哥们好,我是江户川柯南!”
他嘴上乖巧地打着招呼,镜片后的视线却在鸣上悠和雨宫莲身上快速扫了一圈。尤其是在看到雨宫莲鼻梁上那副同样是黑框的眼镜时,柯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吧台那边,原本正对着赛马报叹气的毛利小五郎把铅笔往桌上一拍,转过身来哈哈大笑:“什么嘛,小兰,原来是你班上的新同学!既然是小兰的同学,今天这顿咖啡就由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请客好了!安室,给这几个小鬼上你们店里招牌的三明治!”
“爸爸,你上个月的赛马账单才刚结清,不要随便在外面充大款啦……”毛利兰无奈地叹了口气。
鸣上悠笑着向毛利小五郎道了谢,顺势拉开卡座外侧的椅子坐下,目光温和地和凑过来的柯南聊起了米花町的足球场。
雨宫莲在卡座内侧坐下。桌底下的书包里,摩尔加纳轻轻用爪子顶了顶他的大腿,显然也注意到了桌上这个小鬼和吧台边那个金发店员身上完全不同于普通路人的清醒气息。